她真正成为了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的人,每天闭上眼、睁开眼,空荡荡的屋子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在学校里的日子也多少有些难熬,因为长相的缘故,男生总是喜欢和她亲近,从而导致女生同她疏远。他们学校校规严格,虽然她没有遭受什么浅显的校园暴力,但很多时候,被群体孤立就已经是无声的暴力了。
在那些寂静的时间里,可能她唯一的支撑,就是那些来她家窗台边和她说话的妖怪了。
那只当年告诉她父亲出车祸的鸟妖一直都很自责,它曾向余梦菱道歉过很多回,说它当时不应该快嘴、先警方一步告知她真相。
她总是一边去拿那鸟妖喜欢的谷物零食来喂它,一边安慰它说:“不要自责,如果不是你让我先一步知道真相,可能我还会被蒙在鼓里更久,对我妈妈心底里原来是那么恨我一无所知。”
真相是残酷的,但她宁愿接受真相,也不愿意像傻瓜一样被蒙蔽其中。
大学毕业以后,她找到了一份和专业对口的工作,开始安安心心上班。
值得庆幸的是,公司里的同事大多都很和善,也都和她相处融洽。其中有一位和她同组的男同事名叫尤晋,对她照顾有加、体贴入微。尤晋长相英俊、待人温柔,在公司里很受欢迎,其他同事都跟她说尤晋绝对对她有超越同事的好感,叫她把握机会。
余梦菱虽然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面对人生中头一次出现这样愿意主动对她示好的成年男性,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亲近回应这份好,想要去试图靠近信任对方。
即便她很早以前就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真正接纳她的全部,但她还是想要试一试。
从未见过阳光的人,哪怕再胆小,也会想要伸手去触碰温暖。
尤晋向她告白后,她欣然接受了。第三次约会结束,尤晋牵起了她的手。他们在夜晚的公园散步聊天,气氛正刚好时,她鼓足勇气对尤晋坦白了自己的“天赋”。
尤晋听完没有表露出任何不礼貌或者伤人的态度,他像往常那般温柔地对她笑,表示十分同情她的遭遇,也十分感谢她愿意信任自己,希望她不要因为这份“天赋”而对人间失望。
她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她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真的会愿意相信她的天赋,也并不厌恶她的天赋。
按照原定计划,散完步他们会去她家坐坐,尤晋也有想要留宿的打算……但等走出公园大门,尤晋却忽然告诉她自己家里有些急事需要他赶回去,改天再去她家玩。
她不疑有他,哼着歌开开心心地独自回家。
等洗完澡,她如同往常那样去阳台找她的妖怪朋友们说话,却看到平日里呱噪活跃的鸟妖一动不动地立在栏杆上,整个灰黄色的身子都紧绷着。
“怎么啦?”她走过去,揉了揉鸟妖的脑袋,“理理,今天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好吃的被人抢走了吗?”
鸟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没事。”
“你撒谎技术有多糟糕,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么?”她笑着去一旁取了谷物过来,“要是你能化成人形,你的脸现在应该已经跟锅底一般黑了。”
鸟妖冷不丁地说:“菱菱,有时候人可能活在谎言里没有什么不好的。”
“为什么?”
“因为真相可以瞬间撕碎一个人,可以令人痛苦不堪。”
眼看鸟妖低头沉默地吃着谷物,她心中一动,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理理。”
片刻后,她半蹲下来,一字一句地问鸟妖,“你是不是听到、看到了什么会让我痛苦的事?是关于尤晋的吗?”
鸟妖一言不发。
“你说真话吧,我可以承受的。”她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认识我那么多年,知道我宁愿痛苦、也不愿意被谎言蒙蔽其中。”
鸟妖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但我不想看到你痛苦。”
余梦菱:“可是这也比让我活在一个虚假的梦里沾沾自喜来得好,那样才是真的可悲可怜。”
那个晚上,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让鸟妖开口。
原来尤晋离开公园后并没有回家,而是转头去了一个女伴的家中。
他一直不谈恋爱,真实原因也不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没有遇到心上人,是因为他是个乐忠于四处留情的海王,与各种女伴在床笫之间寻欢作乐,完全和他在公司里立的深情专一人设判若两人。
鱼水之欢结束后,他拥着那个女伴,随口聊起了自己最近新交往的“女朋友”。
“男人都喜欢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我会追那个女孩儿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她,纯粹是因为她看着很难追。但没想到事实上那傻姑娘非常好追,随便糊弄糊弄就到手了。”
“你猜怎么着,她今晚还和我说她能看到妖怪、能和妖怪聊天……真给我逗死了,难怪那么多年一直是个单身老处女,原来她有精神病!哈哈哈哈!”
……
鸟妖并没有将自己看到的内容全盘托出,它心疼余梦菱,省去了一些不堪入耳的台词,但这些也已经足够了。
余梦菱向鸟妖道了谢,状似平静地关上灯,躺回到了床上。
她没有哭,却也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她想,她早应该认命的。
她不应该去奢求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得到的东西。
爱与温暖,是永远不会与她有关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