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美眸一历,高声喝道:“我看谁敢!”
缉私队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直接开始搜查,倒是方棠对杜夫人道:“夫人不用紧张,我是市舶司使方棠,有人举报你家长期走私,我们只是例行检查。”
“谁让你来的?江州长使知道吗?”杜夫人下意识忽略了走私二字,在她看来,走私在江南就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以往所有以走私罪论处的人,全都是因为得罪了“上面的人”,而杜家家主一母同胞的姐姐,是江州二把手江州长使赵洁的夫人,而赵洁又是兵部尚书赵继安的亲侄子,关系可谓“通天”,她不信杜家会因为走私被查。
“你是说赵洁?他在市舶司是我的下属,我办事当然不用请示他。不过夫人放心,他迟早会知道的。”杜夫人一副居高临下、有持无恐的样子,方棠心中毫不意外,在江南这样一个讲究同气连枝的地方,杜家要是毫无倚仗那才不正常。
正当方棠与杜夫人唇枪舌战之际,有人来报:“大人,有间屋子被锁住了,里面好像有人。”
方棠勾了勾唇,盯着杜夫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就砸开。”
“你们敢!”杜夫人话音刚落,门锁就被砸开了。
杜四一身素衣,披头散发地跑出来,站到了方棠身边。杜夫人以为女儿是慌不择路,站错了地方,伸手去拉杜四:“快过来!”
杜四直接甩开母亲的手,朝方棠跪下:“大人,民女可以作证,杜家确实走私多年。”
“期间的账册信件,包括海上船只,民女都知道在什么地方。”杜四仰起头,“大人,我主动交待,可以从宽处理吗?”
“你、你说什么!你疯了!”杜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上前就要拉扯杜四,方棠道:“阿同,把她拦住。”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让你嫁人,你就要这么报复我吗!”杜夫人不再处变不惊,“别忘了你也姓杜,杜家完了,你能独善其身吗!”
方棠对杜夫人的疾言厉色充耳不闻,只是低头看杜四,她眉目坚定,一片大义灭亲的禀然,可那衣袖下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但是杜四,我不会再给你后悔的机会了,方棠正色道:“当然,若是一切属实,你算检举有功。”
杜四用力挤出一个笑容,不顾杜夫人的阻止,将杜家的秘密公之于众:“书房的书架后面有一个暗室,开关在博古架倒数第二排第二列的一个瓷瓶上,逆着转半圈,您要的东西都在暗室里。”
方棠示意下属去查,然后弯腰去扶杜四,“起来吧。”
“你这个逆女!你这是要害死杜家啊!就算你二哥对不起你,那你父亲呢?还有我,我十月怀胎生下你,金尊玉贵地养着你,不过是让你嫁人而已,你就这么恨吗?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天下那么多姑娘,怎么就你如此狼子野心,非要留在家里和你二哥争家产!”
杜四扶着方棠的手起身,迎上指着她鼻子骂的母亲,冷笑一声,道:“对啊!我就是狼子野心啊!但这不都是娘您交的吗?当初二哥在家中争不过姨娘生的两个哥哥,是您求父亲允我接管杜家部分生意,让我帮二哥争夺家产。您还经常夸奖我做得好,娘您都忘了吗?”
“同样都是娘和爹生的,为什么二哥可以,我不可以?我不服!我明明比二哥做的更好,更适合执掌杜家家业!”
“至于爹,娘您不是最怨爹了吗?怨他让白姨娘在您生下二哥之前生下大哥,还怨他不直接把家业传给嫡子,而是让大家公平竞争,爹没有好下场,您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孽障!孽障!”杜夫人被气到发抖,“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爹从始至终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状告亲爹,枉为人子!”
方棠见杜夫人摇摇欲坠,对两个侍从招手道:“去搬个椅子给夫人坐。”
杜四仍然在笑,只是声音梗咽:“我曾经也以为父亲对我们几个一视同仁,只论贤,不论长、不论嫡、不论男女。可是上次二哥派人去江上烧我的船,被我人赃并获,我告诉爹,以为他能为我讨回公道,可他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全然不顾我差点命丧漓江!”
“后来我明白了,我不过是他用来磨炼二哥的磨刀石罢了!我和大哥还有三哥,全都是他的棋子!狗屁的公平竞争!他从未想过要将杜家交给我!”
杜四眼睛通红,字字句句都是委屈,可是杜夫人却只觉得女儿不可理喻:“杜家的产业本来就与你无关!是你痴心妄想,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君儿,我真的不明白,我想不通!我们从来没有短过你的吃穿用度,嫁妆也没有亏待你,你为什么就非要和你亲哥哥争!”
杜四名丽君,意为美丽的女君,当初杜夫人确实只希望自己女儿能够美丽,怎奈何造化弄人,偏偏让女儿生的聪慧,儿子却资质平庸。
杜四没办法回答母亲的质问,相比于其他姑娘,她确实大逆不道,可是收心嫁人、相夫教子,她就是做不到!好不容易收服的人心,培养的势力,打通的商路……她不甘心!
杜四伸手将脸上的眼泪擦掉,侧身仰头道:“娘,您就当我……狼子野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