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茵轻声回他:“压力太大的时候经期就容易错乱,日子慢慢就变了,说实话,有时候我自己也记不住是哪天。”
她接着又低声自嘲般喃喃着:“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走科研这条路。”
这话很轻,却带着积攒已久的疲惫与自我否定。
严司放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明白她这份负面情绪本质不是能力不足造成的。是论文反复推翻的挫败,是长期高强度脑力消耗的疲惫,是高压下短暂的习得性无力。
他坐在沙发上后伸手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把她连人带抱枕一同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把装红糖水的杯子塞给她后声音冷静地说:“乖乖,你搞科研这么久,应该比谁都清楚,实验停滞和数据不理想导致的反复推翻重来,只是流程问题,不是能力问题。”
平日里姜书茵不会觉得自己这般脆弱,许是生理期放大了低落,又许是如今被他好好疼着,她才愿意卸下防备流露这份软弱。
她闷闷哼了声,情绪依旧提不起来。
严司放把下巴贴在她后颈,温和地继续道:“人又不是仪器,没办法永远高负荷零误差的运转。你现在的自我怀疑,不是你做不好,只是你太累了。”
她小声问:“那如果我真做不出成果呢?”
严司放低头,额头抵着她额头:“做不出就慢一点。允许自己暂停才是能长久走下去的底气。你不需要一直锋利,要接受自己的钝感和疲惫。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会接住你的,你放心做想做的就是了。”
姜书茵所有自我怀疑、内耗还有紧绷在他这种理性又清醒的安抚里,彻底落了地。
她缩在他怀里,喝了口红糖水,热热的甜,舒服至极。
接下来的日子,姜书茵真的在放空休息,连线上改论文也停了,只顾着吃饭睡觉追剧逛街。
严司放白天要忙工作,间隙里总会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下班早,他就买菜来小九楼做饭;下班晚,便顺路带饭过来,陪着她一起吃。
晚饭过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剧。睡前依依不舍分开,他回小六楼依旧会和她视频,很多次哄睡都是隔着屏幕,要等她呼吸平稳睡着,他才挂断。
若是她辗转难眠,他就再从小六楼过来陪着她。
他的生活围着她在转。在外人眼里,她才是空闲的那个,本该是她迁就他的节奏。
可他毫不在意,还把手头事务安排妥当,将团队交给张应松和段星原做起了甩手掌柜。
钱珩专门找他谈过,问他为什么放下管理岗位,他原本还打算扶持严司放往上走。
严司放说云框架只是一个产品,往后他还会做出别的东西,他想多留出时间陪姜书茵。
他激流勇退的原因是,既然有些高度让她担心,那他就不去。
那晚姜书茵的话他不是逃避,他是从那时就下定了这个决心。
钱珩在严司放这个年纪的时候根本放不下那些诱惑。更高的位置、丰厚的收益、广阔的人脉,样样都让人动心。
严司放却毫不犹豫地松手了。
这让他再次意识到,严司放才是姜书茵的正确选择,毕竟好像这世上严司放什么都可以松手,唯独姜书茵不行。
姜书茵一开始并不知道严司放工作上的变动,还是钱玥跑来跟她说她才知晓严司放选择退回到了研发岗。
她没追问缘由,只要能看见他是真心自在就足够了。
以云框架系统的战绩,手持钱氏股份的严司放本可躺平,但他还能继续搞研发,何尝不是不忘初心。
诚如他会好好接住她一样的,她也会在他做任何决定的时候支持他。
返校后的姜书茵重新忙碌起来,常忙得顾不上吃饭,却还是每顿都盯着严司放吃,她不想他的胃再不舒服,还在跟姚安琪沟通后定了药膳菜谱帮他养胃。
眼看临近月末,她挤出顿饭的空档去给严司放挑选生日礼物。
生日那天严司放刚好晚上有团队聚餐,喝了酒没法开车,姜书茵就过去接他。
饭店门口他紧紧牵着她的手,对同行几人介绍说,她是他的未婚妻。
望着他眼底明亮笑意姜书茵忽略了旁人反应,想到了那年他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跟朋友们说她是他女朋友。
那天也是他的生日。
年少时过生日总要热热闹闹郑重其事。成熟后生日变得私密常被忽略,很难再凑齐一大群朋友欢聚。
不过当时在场的人今晚也还有两个,张应松和段星原。
一聊起来才知段星原刚当了爸爸,还笑着跟他们说:“你们也快点啊。”
“不着急,”严司放轻轻拍了拍握着的姜书茵的手,“我家这个还在念书呢。”
说完他看向张应松:“他快点才是,另一半都还没有着落呢。”
“不想跟你们说话了,太伤感情了。”张应松哭笑不得道。
吵闹了会儿才分开,等严司放坐进车里,姜书茵就递过去了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严司放打开礼盒,眼睛一下亮起来,笑着往她身上蹭。
姜书茵先摘掉他腕上那块旧表,拿起新表仔细帮他戴好。
从前她觉得,戴套房在手上未免浮夸。可看着他戴上,她满意点头:“跟你很配。”
严司放心里欢喜,借着酒意,却又酸酸开口:“你之前送过三哥手表。”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
“这事他都跟你说,你们俩是不是要好得过头了,”姜书茵将车缓缓驶离饭店门口,“送他那块只是还礼,随便挑的。”
“真的?”
“当然了,”姜书茵侧过头看他一眼,转而问,“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在意钱珩?”
“因为我一直觉得,他会是你喜欢的类型,”严司放扭头看向窗外,“这么强大的情敌很难不在意的。”
“你现在也很强大了,二十六岁了,”姜书茵忍着笑说,“跟你当时认识他时同岁了。”
“可他现在还是……”严司放撇撇嘴,“比我优秀。”
“他只是人生进程比你快而已,”姜书茵柔声哄他,“每一个你跟他相同的年纪,都比他优秀。”
严司放安静下来,没有说话。
姜书茵目视前方,继续慢慢开口:“我们年少相爱,情比金坚,别试探了严司放,没有人能取代你。”
严司放这才笑了,扭头看姜书茵。
他喜欢她这样大方表露心迹,要不是她在开车,他这会儿已贴过去一通猛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