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发酸,泪水滚烫。
蒋晗为什么还活着?就算是疯疯癫癫祁缘也不愿意,她这种人为什么不去死?
她和祁建强一样,都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渣。
祁缘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泪,她真的恨她,恨到骨子里,恨到牙痒痒,恨到胃开始抽着疼,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拿她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自嘲一笑,笑自己是真的窝囊。
下午上班祁缘一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面色苍白,手指哆嗦个不停,姜雨看她不在状态便让她去一边休息一下,病人不多,她自己就能应付过来。
等到屋里没人了,她摘下手套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皱眉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瘦了这么多,脸都小了一圈儿。”
姜雨把她的袖子推上去,捏了捏她的手腕,像是骨头架子外面包了一层皮,感觉不到一点肉。
祁缘始终低着头:“胃有点疼。”
“之前就听你说过,你没吃点药吗?”
“吃了,但好像不怎么管用。”
姜雨摸摸她脸上的汗,脸上多出几条皱纹:“你中午吃饭没有?”
祁缘摇头,还没等吃就弄撒了。
“我们科室不就能查胃镜吗?过来老师给你看看,没准是有个息肉啥的。”
姜雨说,去前面换了个手套,然后招呼她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姜雨给她插胃镜,祁缘拧着眉,这种感觉真是又疼又恶心。
仪器进去不少了,她注意到她一直在流汗,姜雨轻声安抚:“别紧张啊,忍一会儿就好了,老师给你看……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祁缘察觉到不对,睁开眼看向监视器上的实时图像,胃角处有一片巨大溃疡,还有异形增生,白苔,水肿,充血……
姜雨这段时间没少让她练手,遇到这种情况连活检都不用做,光是看着就能确定是癌症无疑了。
甚至已经到了中晚期。
姜雨不说话了,直直看着监视器,好像在试图找出来个好地方来说服她。
她知道祁缘看见了,她懂。
姜雨愣了半天,最后默不作声地把胃镜抽出来,全程没敢对上祁缘的视线。
她好像确实是生了场大病。
“老师……是……癌吗?”
祁缘率先打破平静,没哭没闹,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人直直坐在那里,像是麻木了。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黑便,只是因为她贫血一直在吃铁剂,她也就没往这方面想。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姜雨心口泛酸,她这么出色的学生,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是不愿相信事实罢了。
她抱住她,把祁缘圈在怀里,姜雨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你可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做呢……”
脸上痒痒的,不知是谁的眼泪。
中晚期,治愈率不能说没有,但是太小太小了。
小到想在浩瀚星空里找到她想找的那一颗,很难。
她没有勇气,明知道自己已经在生命的尽头了,还要回头吃化疗的苦。
那样太累了。
于是祁缘的实习期提前结束了。
除了走流程时那几个必须知情的,祁缘让姜雨不要告诉别人,姜雨答应了。
离别时姜雨一直抓着她的手,祁缘也反手挽住她的,她们都知道这将是她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了。
“去想去的地方玩玩,吃点没吃过的东西,人活一世,老师不想你有遗憾。”
姜雨在她手里塞了一张卡:“老师这辈子没嫁人,一生无儿无女,你聪明懂事,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算不上长,但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孩子了。剩下的时光你一定要幸福。”
“谢谢老师。”
祁缘最后拥抱她一次,反手将卡丢进她白大褂的口袋里。
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这是最后的时光了。
可她的遗憾太多了,想对抗这个世界人总归是渺小的,她到底还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