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我也不想说太多,你后面还要娶妻生子。我从不低估你对我的爱,以前在路边捡到去世的人身上的挂件,妈妈让我赶快扔了,说摸死人的东西不好。所以,信看完了,你就把你手上的手绳摘了吧。
最后,我还是得用那句老套又实用的话结尾。
祝你身体健康,永远开心。
——祁缘
这封信写的很短,她也知道很短,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他说,但她不敢写了。
她将这封信藏在她房间的床头柜底下,如果宋嶙发现了就会知道她有多喜欢他,要是他没发现,那就让他觉得她一直在国外吧。
转头,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像指尖上的年轮,静静的挂在天边。前几天宋健说想做月饼,问她想吃什么馅的,祁缘抿了抿唇,今年的中秋,她大抵是吃不到了。
突然,屋外的房门被叩响。
祁缘从房间探出头来,发现宋健在家。
“大晚上的谁敲门啊?”
两人对视一眼,宋健拦住她,自己去开门。
是何浩楠。
他身穿迷彩服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个盒子,看见门开了他举起右手朝屋内两人敬了个礼,嘴唇崩成一条直线,咬着牙的同时,身体在颤抖。
“宋叔,这是宋嶙的遗物,他于昨天凌晨三点抢险救援时光荣牺牲了,愿逝者安息,生着坚强。”
说到最后时他已带着哭腔:“请节哀。”
祁缘呼吸一滞,愣在原地,他的话像刀子一般,在她心里扎了无数个洞。
何浩楠把盒子递给宋健,宋健一时没反应过来,捂着胸口向后退了几步。
他不敢接。
“是不是……弄错了?”
“我儿子前天还跟我打电话呢,他说他表现的可好了,班长还夸他呢……”
“浩楠啊,你骗叔叔的,对不对?”
宋健瘫倒在地,何浩楠过去扶他,刚才离得远,谁也没看清他脸上的泪花。
何浩楠用手背抹了一把,“宋叔,你坚强点儿,要是知道你这样阿嶙他指不定得多难过呢。”
“你肯定是骗我的,我儿子那么厉害,他怎么可能出事呢?”
宋健抱头痛哭:“假的……假的,你说的肯定是假的!”
“宋叔!”
“爸!”
宋健大喊完最后一声,突然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送往医院的途中,祁缘被这一连串的事情给吓傻了,何浩楠拍拍她的背,让她别紧张,要是她也倒下了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十五分钟后,宋健被推进了抢救室,祁缘跪坐在门边祈祷,祈祷宋健一定要平平安安。
何浩楠走过来,拽她胳膊:“起来,坐椅子上,地上凉。”
她摇头,眼睛是直的。
何浩楠只好放弃这个想法,他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一起等待宋健出来。
月光撒在医院的长廊,周边像是渡了一层纱,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今天应该还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宋嶙他是怎么死的?”祁缘终于鼓足勇气问出这句话,她想她总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何浩楠没说话,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
祁缘又问:“他是我男朋友,我不应该知道吗?”
何浩楠看着她,面色苍白,眼睛红肿,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凄感。
他突然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段瑞吗?”
祁缘点头,她当然记得,“这事是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何浩楠说:“昨天嶂县那边下大雨,山体滑坡困了不少人,我和宋嶙就在抢险救援这个队伍里。当时刚到的时候房屋已经塌了不少了,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我们搬那些砖头瓦块搬了好久,那些人出来之后互相看了看说都出来了,我们还以为收工了,结果收拾工具的时候村长拄着拐棍过来说还差两个新搬过来的没出来。”
“这时候搜救犬突然叫起来了,我们过去一看正是段瑞和他妈妈在里面埋着。宋嶙走在最前面,我们挖石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段瑞忽然就醒了,他看见宋嶙的时候情绪特别激动,就一直抓着他不放手,莫名其妙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对宋嶙骂骂咧咧,说他是混子、痞子,还说他那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笑话他,羞辱他。”
“后来警报突然响了,下一秒山上就开始往下掉碎石,我想拉着宋嶙跑,可段瑞死活不松手,就死死抓着他的手腕,鬼知道他怎么这么大力气。他说他得不到宋嶙也别想得到,宋嶙知道他跑不掉了就把我推开了,然后我就被队友拽走了。
何浩楠越说越崩溃:“是我没能拉住他,对不起……”
祁缘跪坐在地上,很平静地听完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垂着脑袋,神经麻木,一言不发。
原来追溯源头,造成这一切的人,是她。
祁缘颤抖着,苍白的嘴唇上印着深深的唇纹,她靠着墙,胃在绞痛,可远不及心痛。
汗水浸湿脸颊,她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她曾在十八岁那年许下两个愿望。
“四海升平,顺遂无虞。”
竟没想到一个也没成真。
她知道自己以后都不会许愿了,现实从来事与愿违。
嗯,她也没有以后了。
祁缘扯了下僵硬的嘴角,笑的凄惨。
不知跪了多久,抢救室亮着的灯终于熄灭了。医生告诉她,宋健的命是捡回来了,但他也因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心理承受力度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患上了永久性的精神失常。
祁缘的眸子再一次失去了光泽。
如她所想,她还是没能吃到那个月饼。
面对眼前的一切,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人带她下地狱,有人带她上天堂。
而带她上过天堂的两个人,也因为她双双下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