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在他脖颈划出一道血痕,瞬势一掌击中东辰的肩膀,灵力相抵,双方都被震开,还未收势,她便又提剑挥去。
立在一侧的众位仙君施法结印想要压制住她,翎兰瞬间出现在她的身侧,同她一起顶住这强大的攻势。
她几乎是咬着牙强撑着出声:“就算她有与魔界勾结的嫌疑,也该审问一番,岂能轻易就将人送上堕神台!”
她唇边渗出点点血迹却依旧挂着那令人难以捉摸的笑,那些灵气不断涌入她的身体,一道强大的神力瞬间震荡了整个九重天。
那些仙官身受重伤,口中瞬间吐出一口鲜血来。
强大的灵力将她打落到堕神台边际。
“娀虞——”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慌乱,在这一刻是无比地清晰,翎兰飞身向前,却还是抓不住她往后坠落的身子。
她的清眸缓缓闭上,裙衫上早已染了隐隐血迹,鬓发轻扬,身若薄纸,那道染了血色的身影还未深深地坠入堕神台时便已身死魂消,连同作为武器的天诛剑也一点一点化为烟尘,再没留下半点痕迹,消失得彻彻底底。
墨色翻滚的堕神台下混乱无比,没人知晓下面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落入堕神台下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六界之中。
她与娀虞一样,在这九重天上不理世事,就连那些仙官之间的往来她也从未参与,只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两人结识,才会去她的寒境坐上一坐,若说交情,是不算深的。
站在在堕神台附近的神官面露异色,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呆呆地怔愣着。
翎兰看向眼前的东辰,眼中半分伤心都没有,只是那张脸上的面容恍然白了一瞬,却又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那般模样。
九重天上,对魔族深恶痛绝的仙君便是抱着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态度,如今和魔族勾结的叛徒已经灰飞烟灭,心下倒是畅快了些许,只是可惜没有以雷刑审问一番,或可查出潜藏在神界的魔族人。
神界的人也并非都是酒囊饭袋,心底质疑东辰的人不是没有,毕竟那女仙死前的那番话到底太有歧义,他如何也是逃脱不了关系的。
东辰脸上神色一如往常,薄唇微抿,面容之上显露出一丝厉色,一袭白色仙袍大袖之下拳头骤然紧握着。
近日神界守将在巡逻时发现了幽幽飘荡的魔气,若不仔细瞧,谁又能发现那缕魔气?
魔族的人已然出现在天界,天帝自然要过问,最先还是将差事交给了东辰,可现在,他牵扯进魔族一事。
天帝望向正身站在大殿之中的那个挺拔的身影,思索良久,不料站在正中央的东辰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禀天帝,近来传闻纷杂,臣已牵涉进魔族一事,不宜再经手此事,望天帝另择贤明,臣愿全力配合其他神君的探查,以早日证明己身”
“吾知晓东辰帝君一心牵挂魔族潜入我神界一事,帝君深明大义,一心为天界,想来玄曦神君定能还你一个公道。”
东辰抬手向着坐在高位上的天帝作揖,便转身向外走去。
天界谁人不知东辰神君为人正直,从不偏私,说他勾连魔族,谁会信?
……
烟波浩渺,云烟重重叠叠,多少往事也如这寥寥黄烟一同消散,数万年沧海桑田变换,新的生灵又诞生于六界之中。
两万年后……
黄沙席卷,狂风冷冽吹刮着不知埋葬了多少万年的回忆,连同在这大荒消散的魂灵一起湮灭,什么也没剩下。
说到底,不过是风卷残云,白驹过隙。
大荒之上,一点残阳透过破碎的云层,将阳光洒落在这大荒之上,顷刻间,彩色的霞云涌动,又重新汇聚在一起,消失了万年的云应鸟不知从哪里来飞来,高悬于彩霞之上。
神界也被这不同寻常的异象惊了神,空灵绝响的声音传入乘着仙驾的仙人耳中,也不免得惊叹一声:“已经多少万年没有听到云应鸟的叫声了。”
坐在仙车鸾驾内的仙人不禁开口问外面驾车的仙侍,“可知这云应鸟的叫声从何处传来?”
一心驾车的仙侍回答道:“回仙君,这鸟鸣声像是从大荒传来。”
大荒么?自从那个人死后,满天黄沙将他往日生活的地方全部抹去,只有寥寥古籍上留下关于他们的只言片语。
没人知道为什么那个金碧辉煌、留下万千异彩的川月城在一夕之间覆灭,只余黄烟,变成了而今的大荒,寸草不生。
传闻中的那位古帝燕白也死在了大荒,是非真假,无人得知。
仙车鸾驾朝着远处挂着彩霞的天边驰骋而去。
这两万年间,神界的人早已多了许多,东辰也早已继任成为新的天帝,数万年光景,已足够改变许多事。
只不过一瞬,东辰体内的灵力便忽然异动,自受她一掌后修炼便再难以突破瓶颈。
当初那剑沾了她的一点灵血,他耗费数年穷尽心力也只得窥探一二,其中蕴含的上古术法可谓精妙。到底是上古遗留的血脉,用她的血炼化的修为比之普通神族更为纯净,虽只有一二层的修为,但也足够让他将整个神界都握在手里,所以他这些年来想尽方法将她的血炼化。
东辰身着仙绸锦袍,头戴玉冠,朝着大殿外走去,目光落在远处云霞锦簇的那处,目光晦暗幽深。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天界,所以她必须死,当然,他也相信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了的人,还能有什么威胁?
天降异象罢了,那可是大荒,没有人会踏足那样一个地方的。
陌白衣墨色长发如瀑,被烈风裹挟着扬起,精致秀美的白色衣袂被风吹得翻滚,俊美的脸上眉头微皱,他歪着头,看向蹲在地上的那抹青色身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双手环抱着胸膛,下巴微仰,扬声喊道:“喂?!”
娀虞突然听见声音,缓缓回过头去,目光呆滞,抖了抖身上的沙子,站直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着陌白衣走去。
靠近他时眼神变得清明了几分,却多了些打量的意味,带着些不解。
陌白衣直起身子没动,正对上她迎过来的视线,眼睛也落在她身上打量,待到她走到近前,才又开口道:“你是何人?为什么在这里?”
那双没有沾染过世间污浊与不堪的眼睛无比清明,其间一丝杂质也无。
只听见她淡淡地开口,“什么人?”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细长的睫羽微微颤动着,巴掌大的脸干净明媚,眼中半点欺骗也无。
他盯着她瞧了会儿,心下不免疑惑,这里是大荒,没有人会来这里,而在这寸草不生之地,只身一人在此,实在是太过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