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很怕本宫。”姬容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裴有鱼先是一愣,再小心翼翼地答道:“四皇子殿下是天潢贵胄,臣女敬畏是应当的。”
“敬畏?”姬容月闻言顿住了脚步,侧头瞥向她,“方才躲过本宫的手时,倒不见你有半分敬畏。”
裴有鱼缩着头道:“臣女……臣女只是惶恐……”
“惶恐什么?”姬容月转过身来看向她。
裴有鱼怯缩着肩膀,声细若蚊,好似受到了惊吓:“众所周知,燕姐姐倾慕四殿下,若被她知晓您与我接触,恐怕要引来误会。”
姬容月忽然轻笑一声:“若本宫说……”他故意顿了顿道:“不是误会呢?”
裴有鱼心头一跳,有不祥的预感。
“抬头。”姬容月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看着本宫。”
裴有鱼没有反应。
下一秒,冰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她被迫抬头,眼神中满是意外和惊慌。她想撇过头去,却被捏住了下巴,动弹不得。
姬容月似笑非笑:“现在,你又打算如何向旁人解释?”
裴有鱼微微蹙起眉头:“臣女不知犯了何错招致殿下不满,需要这般针对臣女?”
姬容月像是在赏玩奇珍异宝般,欣赏着她难得露出的真实反应:“本宫只是好奇,你为何要伪装?”
“臣女不明白四皇子的意思。”裴有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姬容月轻哼一声:“之前你成功构陷燕长歌损毁御赐经书,今日又能答出赈灾粮掺沙之策。这同你素日的草包形象截然相反,你打算作何解释?”
裴有鱼心中暗恼,她以为自己陷害燕长歌一事做的是天衣无缝,哪知前有东方不白、今有姬容月先后揭发,看来她此后行事需要倍加谨慎。这宫墙之中,多的是老谋深算之人,不可再掉以轻心。
“四皇子误会了。”裴有鱼淡淡道,“臣女不曾构陷燕小姐。今日南书房答题,不过是饿昏了头随口胡诌的,未料回答尚可。说明臣女的运气还不错。”
姬容月的声音沉了下去:“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裴有鱼不再言语。
姬容月松开了手。
他望着眼前这个再次垂首的少女,平生头一回产生了兴趣。
“宫门就在眼前。”姬容月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
回府的马车上,早早闭眼假寐,留下一旁的裴有鱼独自环抱双臂、双目圆睁,一副憋着满腹闷气无处宣泄的模样。
——她一个心理年龄成熟的大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名十五岁的小孩哥给拿捏了!
不过话说回来,姬容月搞什么鬼?怎么突然对她产生了兴趣?
只是因为看穿了她的伪装?他又看穿了多少?
……
一双阴冷的眼睛滑过脑海。这让裴有鱼不禁再次想起原主日记中的文字——“五月初七,吾隔墙听闻他与质子赵长显密语”。
这里的“他”究竟是指谁?如今只知道“他”与赵长显相熟,该不会是陆昭宁吧?
既然已经验证日记内容为真,那么便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他”已下手害死原主,裴有鱼穿越附身,导致“他”以为谋杀失败,那么“他”很可能会重新找机会下手;第二种可能,“他”尚未下手,将来会找机会下手。
所以无论如何都关乎性命,她需要尽快查出“他”是谁。
裴有鱼撩开车帘,眼见窗外景象繁华,万物都沐浴在碧蓝之中,这是上天赋予她第二次生命,她一定要珍惜着,好好活下去。
马车摇摇晃晃,裴有鱼一路思索着回到了裴府。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瑞香站在侯府门外,一见大小姐下了马车便急急迎了上去。
裴有鱼瞧瑞香满脸焦虑,赶忙问道:“怎么了?”
“是虞……表少爷!”瑞香欲言又止,“大小姐,您还是亲自过去瞧瞧吧!”
裴有鱼顾不得多问,疾步走向南院。
转过几道回廊,裴有鱼来到一处偏院。她推门而入,只见屋内陈设十分清简——
一张木床,上面放着枕头和素色被褥;一件书案,案上摆着一摞书和陈旧的笔墨纸砚;一个衣柜,窗边的小几上放着半旧的粗瓷茶盏。
裴有鱼愣在原地,这哪里像贵族子弟的待遇?分明是一间陋室。
瑞香见状赶忙解释:“送来的新衣都被表少爷原样退回,说是‘旧衣尚能蔽体,无需更替。’”
“他人呢?”裴有鱼转过身问瑞香。
“在厨房。”瑞香答道,“表少爷打猎回来后,便一直在后厨忙活。”
“打猎?”裴有鱼惊奇出声。
瑞香点头:“今儿一早,表少爷便起床劈柴,劈完柴又去郊外打了几只野禽回来,说是要亲自给大小姐您下厨。”
裴有鱼转身朝内膳堂的方向走去。
她远远便闻到一阵诱人的饭菜香。
推开内膳堂的屋门后,她再次愣住——桌上摆着四菜:一道色泽鲜亮的红烧鸡、一盘撒着葱花的清蒸鱼、一碟清炒时蔬、一碗鸡蛋羹。
裴有鱼差点流口水:“这些都是他做的?”
未等回答,门外传来脚步声。裴有鱼闻声望去,只见虞渊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鸽子汤走了进来。
十三岁的少年不改旧衣,头发像是随手扎起。他见到裴有鱼也不多做表情,只是平静地将鸽子汤放在了桌上,道:“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