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白睥睨她一眼:“难道你以为陛下的恩赏是容易讨的?”
裴有鱼皱眉:“我手无寸权,如何能查案?”
“那便要看你的能耐了。”东方不白满不在乎道,“没有金刚钻何必揽瓷器活?”
裴有鱼语塞,她那是要揽活吗?她分明是被逼上梁山啊!何况她本来是来讨赏的,怎么反倒多出件差事?
见裴有鱼神思凝重,东方不白终于缓了语气:“事已至此,为师跟你讲讲来龙去脉。北冥和南煌交战不息。不久前,为师在宫中查到一名宫女形迹可疑,经过严刑拷问,她才吐露自己是南煌安插的暗桩不语。因未被启用,所以蛰伏多年一直未被发现。最近她才接到密令,要盗取宫中布防图和传递消息,策应南煌质子赵长显回南的计划,露出了马脚。而那枚扳指和暗号便是她身份的唯一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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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里内膳堂的小门一关,裴有鱼招呼着虞渊和早早,还有瑞香一齐坐下吃饭。四人东南西北地围着圆桌,没什么主仆共食的拘谨,因为近日裴有鱼时常同她们坐在一起吃茶,大家已然习惯。
然而外讷内秀的早早一眼捕捉到了自家大小姐的异常。平时可以一口吐出一根骨头的大小姐,今日却啮着银著发呆,像是没什么胃口,又或者是心不在焉。
裴有鱼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碗。查案本身并不难,她在另一个世界时,曾孤身潜入传销组织搜集证据,一举揭发犯罪窝点;也曾当面硬刚贪腐官员,不畏强权将其绳之以法。可那时候她有记者证、录音笔,甚至有报社和警方接应,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而现在呢?她没有职业背书,遑论去查一桩通敌的案子?
可是这个案子,她不得不查。且不说她讨的护身符多么诱人,就说她若此时反悔,恐怕那喜怒难测的九五之尊会直接治她个欺君之罪。
那么她该怎么查?既然她没有职权,那么是否可以让有职权的人替她去查?即便如此,又应该找谁呢?
“看来今日饭菜不合你胃口。”虞渊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干净,他的目光扫过裴有鱼未动的几盘菜,“明日我会换一桌菜肴。”
裴有鱼这才惊觉自己将碗中米饭戳得松散。“不是饭菜的问题。”她轻叹,“是我心里有事。”
“宫里的事?”他问的直白。晨起时见她出门还好好的,进宫归来竟连烧肉都不动一筷子。
“嗯。”她轻应一声。没想到这淡漠“表弟”竟会过问她的事,着实令她意外。忽而想起什么:“杜先生的课业教得如何?”
“能教出榜眼、探花的先生,自然是极好的。”他虽这么说,眼底却无笑意。
正说着,只见瑞香催着早早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碗筷,叠碗的时候差点要摔了瓷器,裴有鱼忍不住出声:“慢些。怎的如此着急?”
早早边收拾边应道:“库房那边催得紧,要赶着清点明日用的发饰,还有好几箱礼服等着熨烫呢。”
“这么隆重。”裴有鱼感叹并不解道,“这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瑞香收回刚要推门的手,回身笑道:“大小姐怎么糊涂了!明日可是您的大日子,及笄礼啊!”
裴有鱼闻言一怔,总听说自己这具身体马上及笄,却从未细问具体的日子。她猛然想起听人说过,裴侯会在她及笄前日出关。那岂不是今日?
裴有鱼手中的碗筷落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等众人反应,她已快步朝闺房走去。
掩上房门,她直奔案前,拉开暗屉,取出那本卷边泛黄的日记。她指尖飞快地翻动纸页,寻找曾经见过的重要信息……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一处,手指轻抚着上面苍劲的小楷字迹:三月十四,情报网天罗已成功安插密探入宫。
情报网“天罗”——这或许能成为助她查案的关键。
裴侯既有谋逆之心,情报网可以直抵皇宫,想必三省六部内也早已安插了眼线。若能借得“天罗”相助,她查案一事也就有了门路。
然而,此打算不能直言于裴侯。一来,她不知原主对裴侯谋逆的态度;二来,她也不能将受命查案之事吐露半分,以免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使自己的处境雪上加霜。
思来想去,她与裴侯的周旋试探,都是在所难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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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那声势浩大的及笄礼不同,裴侯出关静得近乎冷清。没有钟鼓齐鸣,没有仆从列队,仿佛只是侯府最普通的一天。
裴有鱼踏入侯爷的院落时,门口只立着一位传话的侍卫,整个院子沉寂如深潭。若不是恰好想起,她几乎要忘了,今日,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会结束半年的闭关,从丹房归来。
传话的侍卫出来时,脚步不紧不慢,仿佛这院中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所有的声响和急躁都隔绝在外。
侍卫始终保持沉默,他微微福身,将身子往旁边一侧,左手向内一引,便完成了所有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