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渊唇瓣微张,最终却只是轻轻摇头。他侧身欲走:“我这便准备膳食。”
“等等。”裴有鱼下意识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晚膳便不必了。明日我及笄,已安排你随同裴……我父亲迎客。你今晚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虞渊的目光看向那只拦住他去路的手,裴有鱼这才惊觉自己的动作在男女大防的时代下是何等逾矩,慌忙撒手。虞渊垂下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只听他低声应道:“好。”
回到宁心苑后,裴有鱼仍然感到几分困惑。她自认今日言行并无差错,何以让杜先生冷淡疏远?是他天性这般孤高、不苟言笑?还是延请后自己未能及时当面拜会,令他觉得裴府怠慢?可他对虞渊又似乎并无芥蒂。
还是她想多了?
·
翌日。
素来门庭清静的侯府,今日不同往常地热闹起来。裴山海远离朝堂多年,人脉关系早已疏远,因此今日能来的皆是世交旧谊。
当然也有带着好奇探究来的,比如刚下马车的忠勇伯爵夫人,带她家幺女来观礼,同时也想探一探这常年修道简出的裴山海,是否真如传闻那般不问世事了。
不曾想,她远远便望见在外院带着得体笑容迎客的裴山海身侧,竟多了位沉默寡言的美少年,裴山海还一一向宾客介绍那名少年。忠勇伯爵夫人不禁皱起眉头,莫非裴侯说是闭关,其实是去生私生子了?但她立刻换上了笑容,进入府内向裴山海行了个万福礼:“裴侯万福。拙夫本应亲自前来,恭喜贵府千金及笄之喜,奈何公务缠身,特命妾身携小女前来观礼,叨扰府上了。”说罢,她状若不经意地“咦”了一声,好似才看到裴侯身边跟着个少年般询问道:“这位公子瞧着眼生,不知是府上哪位俊杰?”
裴山海客套了一番后道:“此乃舍亲,小女的表弟,凌家公子。”
此言一出,四周宾客纷纷惊讶,谁人不知,十多年前,凌家大儿走失,凌夫人李世什差点哭瞎了眼,只能回到澹州休养。没想到十几年过去,走失的儿子竟被找到了!下一秒,众人纷纷对着裴侯恭喜起来,恭喜他找回亲人,恭喜他女儿及笄,可谓双喜临门!
在院内的女眷望见这一幕,纷纷询问起裴府暂时的女主人苏玉春,是如何寻回走失多年的孩子?
苏玉春只好将那日裴有鱼对她说的,转述给众女眷,当然她不忘添油加醋一番。说罢最后一句,还刻意拖长了语调:“多亏我家大小姐胆大,敢独自一人往流街去,这才寻回了流落在外的表亲……”
话音未落,几位女眷纷纷变色。其中一名惊声道:“流街?可是都城里的那条穷巷?我隐约听底下人提过一嘴,那巷子前边不就是烟花之地么?”
她这话一出,另一名夫人也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地道:“侯府的嫡小姐怎好往那腌臜之地去?我前些年乘车路过那,就见有衣衫不整的人倚门而立……”她说到这儿自知失言,连忙掩唇,话未说尽,却比说尽了更惹人遐想。
周围人听了,虽嘴上不说,但互相递了眼色,交换了心照不宣的轻蔑之意。苏玉春不再开口,眼底却满是得意之色。有了这番印象垫着,待会儿那草包若是出了什么乱子,旁人都会坚信是她本性水性杨花了。
苏玉春朝身旁的崔嬷嬷使了个眼色,崔嬷嬷心领神会,悄悄溜走。苏玉春面上丝毫不显,只笑脸盈盈地招呼着一众夫人入席:“各位夫人快入席吧,今日特意备下了醉蟹,鲜得不得了……”
转身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听梁管事高声唱到:“四皇子殿下到——”
侯府内顿时慌乱起来。刚转身的夫人们都回过了身,苏玉春也诧异地止住了脚步,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往侯府门口望去——
果见,那皇家马车上下来一位俊逸少年,他身着常服,紫冠束发,在秋阳下熠耀生辉。
“竟然真是四殿下!”其中一名夫人失声惊呼。
另一名夫人伸长颈脖张望,同时喃喃自语:“从不听闻四殿下和裴侯有什么交情,今日怎会突然驾临?”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对旁人道:“莫非……”是看上了裴侯家的草包嫡女?
夫人之间皆是感到不可置信。孰人不晓,四皇子天资非凡,又是贵妃之子,是夺嫡的大热人选,相较之下,裴侯嫡女虽也出生高门,却自幼失恃,裴侯也退出朝堂多年,无论如何都成不了夺嫡的助力。论才貌背景,裴家嫡女都不算出挑,又怎会得四殿下青眼?难道那草包裴大小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于是各种猜测在女眷中席卷。
其中最为吃惊的莫过于苏玉春。她深知府上从未给皇子们递过帖子,四皇子今日怎会不请自来?还是来参加一名女子的及笄礼?
苏玉春眸中染上一层阴翳,若真让那草包飞上了枝头,那贱人在黄泉之下可不就要笑活了?决不能如此!既然四皇子不请自来,那便一同见证那丫头的身败名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