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有鱼“嗐”了一声道:“我深居简出惯了,虽然略有耳闻,但是从未上心。那樊楼具体是何模样?你细讲讲。”
微子乙口若悬河,将樊楼的底细一一道来。
原来那樊楼东家是祖上三代都经营茶厮,到了这一代才办了酒楼,在都城中也算小有名气。奈何几年前,花霓裳突然崛起,成了文人墨客、名门贵女的汇聚之处。同在一条街上的樊楼自然就门可罗雀了。
裴有鱼思考再三才道:“行,就这家。以你的名义帮我盘下店铺,再按我的图纸改造。”
说着,她递出一张票子和一卷轴。
“还有一件事,”裴有鱼又道,“你可知我父都有哪些仇敌?”
微子乙闻言先是一怔,但他立刻调整过来道:“主子之前久居朝堂,树敌甚多。大小姐您……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此前我遭人绑出府,绑匪似是父亲的仇家,所以想问问你可有线索。”
“原来如此,此事属下亦有耳闻。”微子乙道,“不瞒大小姐,主子也曾命属下调查,奈何绑匪行事极为干净利落,竟未留下一丝痕迹。”
“既然线索断了,便从别处着手。”裴有鱼的目光冷了下去,“眼下,我要你去查一个人。”
“大小姐尽管吩咐!”微子乙做了个拍胸脯的动作,“你要查什么人、什么事,属下一定办妥!”
“很好。我要你查……虞渊。”
·
不知不觉,重阳节都过去了几日,一切如常。
“大小姐,这些书册真的不带吗?”
裴有鱼的屋中,正收拾着书箱的瑞香蹙眉问道。
裴有鱼一边同早早对饮,一边道:“不必了,横竖我也不听课。拿一堆书,不过是徒增负累。”
瑞香继续收拾书箱。她虽低着头,手中动作却慢了下来,目光悄悄掠过铜镜,窥视着身后大小姐的一举一动。
早早已然醉卧在案上,大小姐见状,自脚踝侧取出一柄银色匕首,也不穿鞋,就那么光着脚丫子走到床边,将匕首塞入枕头底下。随后,她警觉地环顾四周。
瑞香慌忙收回差点在铜镜中与大小姐撞上的视线,生怕自己的偷窥被发现。
“收拾好了吧?”
突然,大小姐的声音冷不丁地自身后响起。
瑞香吓了一跳,还未回神,便听大小姐温声细语着:“那便快回屋歇息。天冷,注意防寒。”
瑞香应了声,从暖阁上拉起半醉半梦的早早,离了屋子。
次日清晨,瑞香端着水盆进屋伺候大小姐梳洗。她仔细留意对方举止,就在大小姐抬脚时,衣裙掩映着靴子的折痕处,隐约鼓起了一个细长的形状。
霎时,瑞香心中笃定——大小姐已将匕首藏入鞋履之中!
待送大小姐出了府,瑞香手中还紧握着书箱。平心而论,大小姐待自己不薄。可是……
早早从瑞香手中接过了书箱,从善如流地上了马车。瑞香心中咯噔一声。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小姐,莫要怪婢子心狠!
又是一场回笼觉。
裴有鱼照例从课案上伸着懒腰醒来,正准备起身,忽听一声惊呼,一个婢子猝不及防地倒在她脚边。
裴有鱼伸懒腰的手凌空顿住,不解地看向地上的婢女——这是……碰瓷?
那婢女一边喊着“婢子该死”,一边目光飞快地扫向裴有鱼的脚踝。
殿内之人也都未曾离去,闻声皆看了过来。
燕云歌适时走来,身后照例跟着乌泱泱的跟班。她眼角下的泪痣让原本就骄矜的表情显得更加傲慢。
“琦灵,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给裴小姐赔罪!”燕云歌对倒在地上的婢子道。
裴有鱼这才认出,琦灵是一直跟在燕云歌身边的贴身婢子。
“无妨,快起来吧。”裴有鱼边说边伸手想要扶起琦灵。
那婢子却躲过她的搀扶,“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猛地大声道:“小姐!婢子看见裴小姐……她的鞋子里藏有匕首!”
此言一出,满殿沸然。
原本准备离去的殿生们都停住了脚步,东方不白刚迈出南书房的脚也收了回来。
燕云歌更是“惊讶”地捂住嘴,用很是“担忧”的口吻道:“裴妹妹,你怎会带利器入宫?你难道不知,这可是死罪啊!”
裴有鱼眉头一挑,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不远处,姬容月静静地观望着这一切的发生。先前,他招揽裴有鱼,对方却不识抬举。如今他并不打算施以援手。他倒要看看,此女如今,还能如何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