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入丞相府才不是为了找什么刺客,实际上,她想要找的,是那日燕衡从万芳当铺赎回来的文物。
是的,她是来查案的。
至于文物会在何处?那自然是书房了!
裴有鱼自入府起,就留心府上布局。见一名婢子端着文房四宝入了书房,她便随行其后,待无人时,偷偷溜进那间屋子。
果见,屋中全是宝贝。
可惜她是偷溜进来的,需要抓紧时间找线索,所以来不及鉴赏。
她的目光四处搜刮着。很快,就分别在屋中找到了云舒先生的字画,一方烽州的端砚,一支玉管笔。
她仔细端详着每件物件。端砚不曾刻有文字,没什么特别之处。玉管笔也是普通的毛笔,没有多余的痕迹。至于云舒先生的字画,虽然画工精美,将九座山绘制得宛若现代照片一样清晰,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剩下的,只有那本名为《四国游记》的古籍了。她动手在书柜上翻找着……
就在裴有鱼心惊胆战的同时,前厅里其乐融融。
臣女受了委屈,一名皇子竟然亲自携带礼物上府安慰,这说明什么?燕云歌心中暗喜,四皇子如此在意她,莫非是对她也有情愫?
众人相谈甚欢,几名侍女端着食盘迤迤然入厅。霎时,清甜馥郁的奶茶香便弥漫了整个前厅,勾得人垂涎欲滴。
侍女们将一盏盏奶茶奉至各位贵人面前,只见杯中奶茶色泽温白,上面还点缀着几瓣桂花,煞是好看。
众人按捺不住,纷纷品尝起来。燕金时最先脱口赞道:“妙极!这乳汁与茶汤融合后竟如此芬芳,入口即化,回味无穷!”燕金时忍不住晃着手中折扇:“那樊楼自重业以来,排队买奶茶的人就没断过,我昨日命人去也没能买着,说是什么‘限量发售’。如今倒好,托了四殿下的福,终于尝上,可教我解了馋!”
燕云歌今日在宫中吃了亏,本还记上樊楼的仇。但如今品尝了姬容月带来的奶茶,霎时转了印象,也跟着夸赞起来:“这樊楼确实不错!”
燕衡则是思索着道:“这樊楼能重新开业,还能想出从所未闻的经营策略和别出心裁的菜品,难怪短短半月便能力压‘花霓裳’成为上的第一酒楼。想来背后之人很不简单,大概是个经商奇才。”
奇才?
姬容月的脑海中浮现那个人的面容。
何止是经商的奇才。
姬容月优雅地放下茶盏,适时起身。“各位喜欢便好。天色已晚,燕小姐也展颜了,本宫便不多做叨扰。”
众人都跟着姬容月站了起来。燕衡更是命燕云歌相送,自己和燕金时则留在前厅目送。
燕云歌虽然不舍,但是珍惜着这一路上与姬容月独处的机会,风中都是甜甜的香味,日日得见的园中之景也都异常美丽起来。
行至府门,那名随姬容月前来的制茶师傅已静立在宫车旁,低垂着脑袋,很是恭顺的样子。
燕云歌只扫了一眼,并未多留心。她的心思皆系在四殿下身上,根本懒得看旁人一眼。
为避免出纰漏,裴有鱼跟着宫车腿了一段路,然后才上了马车。
“如你所愿,带你入了丞相府,可有发现?”
面对姬容月的发问,裴有鱼说出提前想好的说辞:“臣女未找到任何可疑的行踪。想来是今日受惊过度,才会疑心到燕姐姐身上。今日让殿下白跑了一趟,还请殿下责罚!”
“责罚就免了。”说罢,他玩味地看向裴有鱼,“不过,你如今欠下本宫两次人情,你打算,拿什么还?”
裴有鱼眨眨眼:“殿下放心,他日若您不幸落败,臣女绝不会乘机踩上一脚,落井下石!”
姬容月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自己占尽上风,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裴有鱼,”他念着她的名字,“你每次的回答,都令本宫甚感意外。”
裴有鱼笑了笑:“四殿下放心,臣女绝非忘恩负义之人。今日殿下对臣女的恩情,臣女铭感五内。他日殿下若有需要,臣女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姬容月闻言,先是诧异,而后欣喜。她虽未明言“谋士”二字,但在这场博弈中已然表明了立场。
“好。”两人在颠簸的宫车上立下盟约,“一言为定。”
那边,丞相府中刚送走贵客,前厅的气氛便骤然冷却。燕衡堆笑的脸上霎时沉下,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时儿,”燕衡开口道,“四殿下今日之举,你怎么看?”
燕金时依旧是那副风流做派,摇着折扇道:“表面是安抚云歌,实则是想借机与父亲加深关系。”
燕衡点了点头:“在宫中,四殿下也曾示好。”
燕金时找准时机道:“东宫迟迟未立,西宫却住着两名皇子,一名是皇后诞下的大皇子,一名是贵妃娘娘的四皇子,其余皇子皆出宫辟府。无论从圣上的偏待,还是出身来看,这二位皇子的夺嫡可能性都是最高的。”
虽是在家中,只父子二人,但燕金时这番话,也着实说得有些狂悖,燕衡心惊道:“慎言!”
燕金时也知隔墙有耳的道理。他压低了声音:“有些话,儿子不得不说。如今四殿下有心示好,咱们不妨顺势而为。说句实话,虽然父亲是六殿下的亲舅舅,但六殿下资质平平,难堪大任。相较之下,四殿下更胜一筹。”
“没那么简单。”燕衡缓缓合上眼,再睁眼时,眸中散发着精明,“没有一个皇帝不忌讳结党营私。如今形势未明,贸然站队,只怕会引火烧身。”
燕金时虽不这么想,但嘴上依然道:“是儿子思虑不周了。”
宫车比一般的马车显得没那么摇晃。
裴有鱼已于途中换去了制茶师傅的工服,换回了常衣。
结盟第一天,姬容月好人做到底,将裴有鱼送回了侯府。
姬容月先一步下了宫车,当裴有鱼走出车厢,只见姬容月亲自抬手,接她下了马车。
裴有鱼这才想起,姬容月没有抬起的手臂上还有伤势。
去丞相府前,为免起疑,他特意换下了染血的外衣。
包括一路上,在丞相府,他也表现得镇定自若,让旁人看不出任何不适。
这都让裴有鱼差点忘了,他还有伤势在身。
她隐隐生出愧疚,今日她确实并未顾及姬容月的伤势,急功近利了。
“殿下的手臂,还疼吗?”
姬容月似乎有些意外裴有鱼会问这个,他先是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再抬眼看向裴有鱼时,眼中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原本已忘了疼。”他对着裴有鱼道,“但你方才一问,倒让本宫有一瞬间想回答‘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