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容月正要开口,忽然住了声,朝裴有鱼的身后望去。
裴有鱼回过头去,不远处的假山后的树丛间,隐约可见两道身影正在交谈。
裴有鱼认出其中一人是六皇子姬霄胤,至于另外一名……
“柯太医,”姬容月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昨日为赵长显看诊的太医。”
只见,柯太医原本还十分推拒,但在姬霄胤执意相赠的攻势下,柯太医最终收下金袋子,低语了几句。姬霄胤闻言,脸上的表情很是玩味。而后两人便各自分开。
“六弟近来很是宽裕。”姬容月漫不经心地开口,“不仅购置了新宅,出手也变得阔绰。那金袋子里少说也有百两。”
这看似不经意地一句,让裴有鱼猛然想到了什么。
在这敏感时期,有人忽然阔绰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更可疑的是,此人还对质子的病情如此上心。可是那份名单上,分明没有六皇子的记录……
不对,她怎么犯傻了。一名皇子怎可能去当铺!
“六殿下身边,可有效力的幕僚?”裴有鱼小声问道。
姬容月想了想,报出几个名字:“宋广龄、蓝玉逢、丙长庚……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有鱼打起了哈哈:“不过是好奇,何等人才,能让六殿下一夜致富。小女经商之时,亦可学习一二。”
姬容月笑得眯起了眼睛:“原来如此。”
·
裴有鱼和裴有良在书院转了一下午,将要置办的东西都准备齐全,又商讨了一下如何打响名号,想到再不久便是太后寿诞,或许能在宴上做点文章。
两人都累了一天回府,各自回到院中。
晚膳时辰,竟然头一回不见虞渊的身影,问了下人,回话说的是:表少爷今日出府,回来时脸色苍白,便辞了做饭的差事。
裴有鱼知道他定是又沿着那枚玉佩去查真相了。
到了夜间,裴有鱼按时去他房中取药。却叩了几次门都没有回响,只好不耐地加重了手劲,竟不料,门自己开了。
屋内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虞……渊?”
她一边踏入屋内,一边喊着名字。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到了地上!
迎着屋外照进屋内的朦胧月光,她隐约瞧见地上倒着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去查探,只觉得触感软乎乎的,却十分冰冷。
糟了!
“来人!”她朝屋外大喊,“快来人!”
下人们闻风而至,烛火一点一点地照亮了屋内。
果然,地上倒着的是虞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虞渊搬到了床上。
不一会儿,陈大夫也赶到了。经过一番诊治、施针和保暖措施,虞渊死白的嘴唇才慢慢恢复了血色。
“许是天寒露重,少爷染了风寒。加之思虑过重,这才气急攻心。”陈大夫诊断道。然后留下一副调养的方子,便告了辞。
裴有鱼用热巾给他擦脸,又命人多加了几床被褥,待汤药熬好,她将虞渊靠在自己肩头,亲自喂药。
虞渊经过一番操作,如今已是半梦半醒。他只觉得冷,却又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煨着,不禁喃喃开口:“我死了,不是更好?”
“胡说!”
一声低斥断了他的思绪。
只听裴有鱼咬牙道:“今日的解药还没给我!不准你死!”
呵……
虞渊在心中无力地轻笑一声。
原来是为了解药。
他竟差点以为,对方是不舍得他死。
“解药……在我的衣服里。”
旋即,他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在他衣服里滑动着。
瞬间的冰冷让他浑身激灵了一下。
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不适,动作轻柔了许多。
然而,当对方的手抽出,一股不明的思绪也随即消失。
温热的汤药顺着喉道滑了下去,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回温着,意识却一丝一丝地模糊了。
直到翌日,虞渊恢复意识时,已然旭日初升。
他缓缓睁开眼睛,顺着透过窗棂洒下的曙光望去,光辉之下沐浴着一名熟睡的少女。
青丝垂落在枕着的手臂上,漆黑又沉静的双眼藏在纤长的睫毛之下。
她呼吸平稳,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少女感受到刺目的光芒,皱着眉头睁开眼,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目光。
“你终于醒了。”
她边说边探头,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她的额头已经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看来不烧了。”
她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