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药。”她声音缓和了下来,“我不是来威胁你,而是请求。请你给我药,去救南书房的人。”
南书房众人……是无辜的。他们本不该被卷入这肮脏的棋局。
他睁开眼,望着眼前这名孱弱少女的双眸,是那么的坚定又明亮。
“拿去吧。”他道。是时候作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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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前厅。
“父亲。”容颜风流的少年裹着鎏金绒氅步入前厅,他刚要开口,想起身后还跟着六名美婢,于是手一挥,让厅内众人都退了下去,才继续道:“宫里刚刚传出,裴侯那名嫡女,好像醒过来了!陛下为此,还特意延后了质子出宫的时辰!”
燕衡正端着茶盏轻轻掀盖,闻言手微微一顿,“裴家女?”他轻轻一念,继而喝了口茶道,“竟是个变数。”
金燕时嗤笑一声:“不过是个名满都城的草包,幸运地醒来罢了,能生出什么变数?只不过,陛下暂缓质子出宫,难道其间有什么动静?”
忽然,燕衡的眸光一凝!
“坏了!”燕衡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时儿,你立刻动身!速速进宫!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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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宫本就荒凉。
眼下瘟疫之灾,质子赵长显染病,质宫更是成了晦气之地,人人避之不及。唯有一名宫女,每日定时来喂汤药。
殿门被推开,蒙着白巾的宫女,端着药盘步入殿内。
殿内榻上的美男子双目紧闭,脸色竟比从前更加苍白。他微卷的长发如瀑布般松散在枕边,看起来异于常人的柔美。
宫女来到榻边,一手端着药汤,一手捏开榻上赵长显的下颌,将药汤顺利地喂了进去。
就在药汤灌到一半时,一只冰冷的手猛然从被褥下伸出,抓住了宫女的手腕,药碗“哐当”一声碎了满地。
宫女心惊,抬眼便对上了一双完全不像是久病之人的眼眸,如古井幽沉,如寒雪冰冽。他清醒地看着她,然后,用带着奇异魅惑的声音缓缓开口:“你这双送药的手,怎么这般细皮嫩肉呢?”
说罢,不忘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你果然是装病。”她冷静开口,“南煌怎可能真的让未来国君染病。”
“装病?”他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染上了笑意,让原本就妖异的脸蛋显得更加魅人,“裴小姐好没道理。烧是真的发了,红疹也真的起了,太医也诊断过了,难道还会有假?”
裴小姐?
“你知道我是谁?”
“我认得你的眼睛。”他望着她道,“那日你躲在殿墙后头,也如今日一般,只露出一双眼睛。”
“仅凭一双眼睛?”
“那就够了。”他的声音自带一股挠人心神的魔力,“你的眼睛很特别。”
“特别?”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和我是同一类人。都是在演戏,都是在算计,都是在顽强地活下去。”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股熟悉的危险感再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她终于知道危险从何而来——他可以看穿她的伪装。
“质子殿下就是凭借这样动人的话语,诱使陆昭宁成为你的眼睛吗?”
“她?不过是个蠢人。”他语气淡淡的,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比起她,你要有意思得多。”
“玩弄女人的感情,是要付出代价的,质子殿下。“
赵长显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之事,低低地笑了起来。
“是她自己相信这世间并不存在的爱情……我只不过是满足了她,作为交换,成为我的眼睛。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
“殿下既然这么喜欢做交易,不如也和我做一场交易。”
“哦?”他毫不掩饰兴趣道,“你想和我交易什么?”
“殿下此番归国不成,怕是将来在北冥的处境会更加艰险。”
“裴小姐这是病糊涂了?姬皇为了换取药方,已和南煌做了交易,送我回南煌。眼下归南的车驾已在宫外等候,若非你来送药,我早已在马车上了。”
“那若是,我有解药呢?”
“你有?”
“解药一出,南煌再无借口索要殿下归国。”
“我不信。”他轻笑了一声,“你若真有,直接呈交于姬皇,立下大功便是。何必冒着风险,来找我这个自身难保的敌国质子?”
“我有药,也一定会呈交于陛下。但怎么交到陛下手里,对你很重要。”
他没有吭声,只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如果我直接交给陛下,那么交易中断,你就回不了南煌。到时候你作为病源留在北冥,是这场灾难的起因,最坏的结果,怕是你将生死难料。”
他的笑意减了下去,却听她话锋一转:
“但如果,药由你呈交,届时,性质全然不同。你会以立功的姿态留下,保住性命。”
“听上去,你只是想要帮我?”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她,“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裴有鱼,你在图什么?”
“我要一个名字。”
“名字?”他好看的眉目微挑。
“对,一个名字。”她气息平稳地说下去,“五月初七,和你交谈之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