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成了交易。
不是和赵长显的交易,而是和姬禹极的交易,得到了她想要的护身符。
身后,是刚刚经历了鲜血洗涮的皇宫。
身前,依旧是如履薄冰的未来。
但至少此刻,她再也不是手无寸铁。
·
福音寺。
当虞渊推开房门时,背对大门的住持没有回过身,保持着静坐,似乎对来人早有察觉。
“宫中瘟疫,是师父您的手笔吗?”
“是。”
住持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虞渊心中猛然一沉。
“用南书房数十名无辜性命做铺路,与敌国南煌勾结,这就是您一直告诉我的复仇大义?”
“成大事者,何拘小节?”住持的眼睛依旧闭着,“要知道此番你的行为,是对我们再一次的背叛。”
“我知道。”虞渊的表情同样平静,“所以,我今天来,正是为了与师父……告别。”
闻言,住持终于睁开眼睛。“你想离开我们?”
“师父的道,是以无辜性命为祭,以家国为注。我愚钝,不愿参与师父的棋局。”
说罢,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跪下,磕了整整三个响头,不等回应便已站起转身。
“为师早该料到,你还年少,定会被那妖女鬼迷心窍。”住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师早该下定决心。”
住持长叹一口气,“如今倒也不迟。”
虞渊猛然想到什么,果然,下一刻便听住持幽幽道:
“想来现在,阿白已经得手了。”
虞渊脑中嗡响,毫不犹豫地奔了出去。
快马加鞭,耳畔呼啸着风声。
脑海中闪过许多那个少女的面貌,此刻他多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直到停在裴府门口的马车映入眼帘,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冲进府内。
来到宁心院的门口,竟落有血色斑点。
血。
他愣了一下,放慢脚步,沿着血迹,想象中的画面迫使心脏不住狂跳。
转进院内,目光所及,雪地中俯卧着一个人,身下积雪被染成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屏住呼吸,僵硬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尸体,翻转过来——
竟是一张他熟悉不过的脸!
“你师父的人?”
清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抬头,只见裴有鱼披着雪氅立在廊下,而她的身后左右侍立着两人,一名是她的贴身侍女早早,另一名是个佩剑的男子。
“是。”他答道。
“经历过之前的刺杀,我怎会毫无防备?”她语气平淡,转身对身后的佩剑男子道,“回去帮我谢谢四殿下。”
醉步闻言,朝裴有鱼微微俯身,离开了宁心院。
随后,她慢悠悠地走向虞渊,“如今你们再想杀我,是不成了。”
“没有‘你们’了。”
“哦?”她面上诧异,实则都在预料之中,“看来,你们撕破脸了。”
他没有回答,如深渊沉静的黑眸,扫过尸体的脸上,然后伸手,合上了阿白的不瞑之目。
他站了起来,望向府外的天空。
“我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
“天地为被,山海为榻,日月为枕。”
“珍重。”
她不再多言。
他转身,大步走向院门。
他知道,只要踏出院门,将与过往一切告别。
他没有回头。
宁心院内回归了宁静,只剩下裴有鱼和早早二人。
“大小姐,真的让表少爷就这么走了吗?”早早感到疑惑。
“他会回来的。”裴有鱼望着虞渊消失的方向,“曾经我也以为,自由可以获得内心的安宁。直到我多活了一世才发现,这世间的因,早已生根。”
“多活一世?”早早不解。
裴有鱼没有解释,只道:“新春将至,要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