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绕过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地往海里跳。
船老大骂了一声,冲进驾驶舱。舵手还守在位置上,可他的手在发抖,脸白得像鬼。
“调转方向!快!”船老大一把推开他,自己握住舵轮,拼命往左打。船身开始缓缓转向,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边上炸开。
整个船身剧烈地震颤起来,船老大被甩出去,后脑勺撞在舱壁上,眼前一片金星。
“老大!老大!”舵手扑过来扶他。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船老大甩了甩头,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扶着舱壁站起来,透过破碎的舷窗往外看——
他的船队,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一艘船从中间炸开了。
那是他的主力战舰,上面存着整整三库火药。
此刻那艘船已经断成两截,正在缓缓下沉。飞溅的火星点燃了周围几艘船的帆布,桅杆烧断了,船舷烧穿了,火焰顺着桐油在水面上蔓延,将更多的船裹挟进去。
那些船拼命地想逃,转向的转向,倒桨的倒桨,可太乱了,太挤了。
一艘船撞上另一艘,另一艘又撞上第三艘。碰撞声、叫骂声、哭喊声、火焰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像一曲荒腔走板的戏。
船老大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宴公子是在一阵桐油味中醒过来的。
那气味刺鼻得很,混着烟火气,呛得人直咳嗽。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唤人,船身忽然剧烈地一晃——
砰!
他从床上滚了下去,额头磕在地板上,闷哼一声。
“七爷!”长随连忙扑过来,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
宴公子就着他的手臂起身,按住额角那道磕出的红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外面什么情况?”
长随的脸色很难看,声音压得极低:“七爷,外面着火了。”
宴公子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舷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火海。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银色的面具上,将那些精致的缠枝纹照得明明暗暗。
他的眼睛被火光刺得微微眯起,可那目光里没有惊恐,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有意思。”他轻声说。
驾驶舱里,船老大的耳朵终于恢复了。
火还在烧。可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猛烈了。
桐油烧尽了,海面上的火势在减弱。那些还能动的船,正拼命地往外划,想逃离这片炼狱。
可他的船队,已经不成样子了。五艘大船,一艘沉了,两艘在烧,一艘被撞坏了船舵,在海面上打转。唯一完好无损的,是他脚下这一艘——可这一艘,此刻也动弹不得。方才那场碰撞,将他们的船桨撞断了大半,船舵也卡住了。
“老大!”舵手惊恐地指向舷窗外,“您看!”
船老大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远处,贾葳的船队正在减速。船尾的火炮还在时不时地轰击,将那些试图冲出火海的船只逼回去。炮声不紧不慢,像猫戏弄老鼠。
然后——
轰!
又一艘船从中间炸开。这一次,不是火药库,是那艘船的船底已经被烧穿了,海水灌进去,火势反而更猛了。滚烫的蒸汽混着浓烟喷涌而出,将周围的船只吞没。
船老大看着那艘船缓缓下沉,海面上出现了旋涡,那些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当一点一点地被拖入海底。
感受着自己脚下这艘船被那旋涡拉扯的力道,船老大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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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外。
贾葳站在船尾,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渐渐熄灭的火海。
几艘还能动的海寇船,正拼命地往外划,想逃离这片炼狱。
可它们太乱了,太挤了。
忽然,一艘船从中间炸开了。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白昼。
飞溅的木屑带着火焰四散纷飞,点燃了周围几艘船的帆布。
那些船像被烫到的虫子,拼命地扭动、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出那片越扩越大的火圈。
贾葳放下望远镜。
不知道丁仪他们怎么样了。
收到水沚的消息后,他就让丁仪和彭昭在长江口备了一批运粮船,想要借谈判的契机将蒋仕龙的主力从长江口调开引开,给运粮船让出一条路。
毕竟现在最紧要的事就是给京城运粮。
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原本,他应该去衢山岛,坐在谈判桌前,跟蒋仕龙虚与委蛇。
等他把海寇的注意力拖在衢山岛这边,运粮船就能靠着观海卫的护送从长江口出去,走海路北上。
可蒋仕龙不讲规矩,在半路上就动了手,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事情。
现在,封锁长江口的海寇主力,被他烧掉了多少?剩下的那些,够运粮船闯出去了吗?他不知道。他只能赌。
“大人。”沈千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东边和南边的两队贼寇,应该快要追上来了。”
贾葳放下望远镜,看了看远方。
那里,也有隐隐约约的火光在移动。
“把北边的贼寇引过来,就达到了我们的目标。”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至于其他方向的——”他顿了顿,“让他们检验一下我们的布防吧。”
沈千户抱拳领命,转身下去传令。
贾葳站在船尾,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渐渐熄灭的火海。
船队继续向西航行,速度不快不慢。
身后,那片火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天边一抹淡淡的红光。
他转过身,不再看它。
运粮船应该已经冲出封锁线了吧?
二十万石粮食应该够京城撑两个月?
仁和仓里还有六十七万石,要不再运一批?
毕竟这段时间长江口的封锁应该是最容易突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