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性子简单头脑一根筋的人,犯起犟来比牛还难拉,凤道西也没想着立马动手,便说他暂时没想好,回头再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一夜很安静,但岑桑一直留心周伯状况,时不时到隔壁查看一番,直到天蒙蒙亮,周伯退了烧,他才彻底安心,小小睡了一觉。
凤道西早已不知去向,只说他们还会再见,临走前还带走了假周伯,岑桑不知道他去哪,照顾周伯、配药,同时安排之后的行程,很是忙碌。
在县城呆了五天,周伯完全康复,这几天相处,岑桑知道老人家没有子女,老伴也于两年前去世,他如今孤身一人,回不回家都无所谓。
“我三十多年没见承先了,手头还有点事,想着做完了就去雁栖山,看看承先,还没出发,那些人就找来了,问我要雁栖山地图,我当然不给,他们以为我老了就是傻了,承先说过,雁栖山所在神秘,不能让别人知道。”
周伯很健谈,絮絮叨叨与岑桑聊了许多章承先以前的事。
江湖人,尤其是绝顶高手,不会交普通百姓做朋友——并非真的存在某种限制,不过因着生存环境和想法念头不一,两者难以结交。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么多年来,江湖人的朋友也多是江湖中人,就连章承先自己也说,他活了七十多年,挚友中不会功夫的,也只有周伯一人。
岑桑对师父的过去很感兴趣,听周伯侃大山一点也不觉得烦,但他还有事去办,不能带着周伯,周伯说自己去雁栖山,那张地图在他脑子里,倒背如流,能找到地方,可山高路远,周伯不会武功,若是再遇上危险,该如何是好?
这一日,中午陪周伯用过午饭,周伯困了午睡,岑桑下楼找掌柜定晚上的餐食,今日又是少掌柜在,他认真记下岑桑要的菜,随后小声问,要不要多炖个汤,家里今日杀了老母鸡,炖汤很鲜。
岑桑点点头,周伯喜欢喝汤,请他一同备上,退房时一同结账。
少掌柜急了,红着脸说这是送给他的,不要钱,岑桑朝他看,立马耳朵都红了。
岑桑:“那便不要了。”
少掌柜:“啊?方才你不是说……”
岑桑:“买卖给钱天经地义,你不收银子,我自然不要,就要其他那些吧,多谢你。”
少掌柜着急,几天前送了梨,还没开心多久,梨又被送回来了,后面他再送什么,这位好看的客人都不肯收了,这可怎么办?
掌柜的从后厨钻出来,喊:“哎呀怎么在这聊天,我都忙不过来了,快,把这壶酒给客人送去,二楼三号房,别送错了。”
岑桑已经转身出门去了,少掌柜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接过他爹递来的东西,去跑腿。
三安县不大,“十”字形的两条街就是县城全部,岑桑到水果摊和药店飞别买了些东西,提着往回走。
午后阳光很好,街道上不时有人穿行路过,比前些日子热闹不少。
可沿街铺子并未因此多开门,依然关着不少,掌柜的说,这些铺子大多做来往商客生意,马上入冬没买卖就关了,等到来年春天再开。
岑桑心头一动,这几天客栈的人似乎也多了起来,前两天掌柜的大半时间在柜台后面打盹,这两都开始忙了。
正想着,两个人匆匆走来,迎面擦身而过,走得很急还埋头交谈,差点撞上岑桑,紧急停下后冲岑桑抱拳以示歉意,又飞快走了。
侧身而过的刹那,岑桑清晰看到两人腰间绑着的剑。
岑桑望向两人离开的位置,等人拐弯不见,继续往客栈走。
这下多留了心,果然不仅多了不少人,且大部都有武功在身,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都遮遮掩掩,隐藏内力和武器,像是在遮掩自己身份。
这很不寻常,江湖人很少会如此,许多人习武并非单纯为了保护自己,以武犯禁和弱肉强食是常态,加上常年行走在这种环境中,有武功已经成为某种“标准”,无需掩饰。
这是师父说过的,岑桑从前偶尔下山,所见所闻皆是如此,此次自己独自一人行走江湖,更是深以为然。
事出反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岑桑决定先送周伯离开这里,无论如何要保证老人家安全。
回到客栈,周伯还在睡觉,岑桑回自己房间收拾行囊,一进门就愣住了。
窗户旁坐着的人朝他笑,岑桑回过神,又惊又喜,撂下东西直接扑过去:“笑林!”
沈笑林抓住他的肩膀按了两下,笑道:“才三个月不见,师兄又瘦了。”
岑桑非常开心,沈笑林是他师弟,和他一样被师父收养长大,从小到大没分开过,三个多月前,师父让他们考虑是否要下山行走,算是历练修行,沈笑林最先决定,三个月前就走了,岑桑迟走半个月,刚下山就遭遇暴雨,耽搁许久,几天前才赶到这里。
沈笑林说他收到师父飞鸽传书,来这里接周伯,一路护送去雁栖山。
岑桑很抱歉,这本该是他的事。
“我原本就离此处不远,一下就到了,再说我没别的安排,送周伯回去也好,正好看看师父和小岳。”沈笑林大大咧咧的,很无所谓,“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你我师兄弟,别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楼下传来动静,似乎有人在跑,沈笑林趴上窗户看,问岑桑:“这么多人抓一个人,不应该抓不到吧。”
岑桑洗了手,给师弟泡茶:“抓什么人?”
沈笑林:“我进城的时候见那些人鬼鬼祟祟,留心偷听到的,他们要抓‘东道人’,据说几日前路过此处,还杀了好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