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道西为人处世没有原则,非要说一个,就是“成功”。
要做的事,要得到的东西,他必须做到,必须得到,没有转圜,没有余地,否则便算无能。
这么多年,他如此认为,也是如此做,但他并不会为此开心,他强大、厉害,这都是他应当得到的。
他在岑桑身上花了不少心思,要拿的东西尚未得手,必不会让岑桑落在别人手里。
算一算时间,若是再不赶去救人,就要来不及了。
那样一个美人,脑子怎会如此简单,可惜。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如此,自己要瞒住他,或许还没有那么容易呢。
凤道西一路进村,大半夜杳无人声,枯叶擦过屋顶,沙沙作响。
那堵墙还在,只有白布不在。
谁会无缘无故弄那么脏一块布盖在墙上,果然有猫腻。
凤道西嫌脏,直接飞身跃过,以免触碰分毫。
屋子后门,地上都是泥土,只有正对屋门的位置是一块石砖,被泥土埋住,不仔细瞧难以发现。
凤道西站到石砖上,转身,看向身后那堵墙。
一个手掌大小的圆形斑点出现在墙体中央,和脚下的石砖一样,并不清晰,即便有人看见,也不会多加联想。
凤道西嗤笑,故弄玄虚的玩意。
他自然不会拿手去敲墙,脚尖在地上一拨,一颗石头飞起,他拿手指夹住,朝墙上的斑点掷去。
石头飞到墙上又飞回凤道西手里,来来回回几次。
三长一短,停顿一下,继续两长一短。
这次凤道西没有伸手,石头落地的瞬间,凤道西忽然想到,若是让岑桑来玩这个游戏,一定会很有意思。
下一刻,门开了。
凤道西挑眉,大摇大摆地进门。
屋子里点了蜡烛和灯笼,很亮堂,靠墙摆着供桌和两把椅子,桌上还有两盘糕点,红红绿绿的,皮子已经开裂出多条口子,看起来就不好吃。
凤道西似乎对这些糕点很感兴趣,弯腰凑近,盯着看了看,伸手拿起一个,看架势,似乎想吃。
一墙之隔。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岳棋翻译道:“他说等他们大人来了,就放你走。”
岑桑听了没什么反应。
岳棋:“老弟似乎并不信我。”
岑桑平静道:“若你是我,信还是不信?”
答案似乎是毋庸置疑的。
任凭谁被信任之人诓骗进一个陷阱,又发现此人与设陷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都会震惊、疑惑和愤怒,或许还会有别的想法,但不会再有信任。
这是最难建立的东西,坍塌却只在瞬间。
但岑桑无法接受的并不在此。
“外邦人在此布置秘密据点,你们参与其中。”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我们是周国人。”
岳棋脸皮子抖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话,但看守他们的外邦人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岳棋面前,指着岑桑,叽哩哇啦说了一通话。
岑桑听不懂,从那人的语气神情判断,大概是让岳棋跟他说什么,岳棋摇着头,回复一段,外邦人不耐烦地瞪了岑桑一眼。
从进到这个屋子,到岳棋出现,约莫快要两个时辰,岑桑弄清楚了几件事:
这个村是这群人的一处据点,除了这间屋子,应该还有其他房子作为联络点,也方便他们混入周国;
村里有他们的人,亦是本地人,被他们收买,帮忙传递消息;
岳棋早知此事,或许和这些人本就是一伙的,请他前来帮忙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他,但他们大约需要用他做什么,没有立即动他,看架势,应该在等人。
“老弟。”岳棋忽然出声,“你是个聪明人,你告诉我,一个会武功的人,应该如何为人处事?”
岑桑直视前方光秃秃的墙,没有看他:“习武和不习武都是寻常人,并无不同。”
岳棋:“可习武之人会武功,比许多人强。”
岑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岳棋低着头,沉默片刻,再次问道:“那我再请教,老弟是否觉得,武林中的强者应该担负更多责任,保护其他弱者?”
岑桑:“若有此心自然可好,若无此心,也不必强求,全在于自己。”
这个回答让岳棋有些诧异:“你若不认可,为何会答应我来此?”
岑桑:“我说了,全在于自己。”
全在于自己。
强弱或者无法选择,可好或者坏,并非如此。
岳棋再次安静下来,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