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走廊,前厅过道近在眼前,方田站在门内,与新来的小厮讲了几句话,从腰中摸出一块银锭子,小厮接过去,小跑着走了。
二人来到门口,方田迎出来,禀报凤道西,说他吩咐的事已办妥,请少爷放心。
随后转向岑桑,说道:“青州本地有种青花糕,以糯米制成,软糯香甜,岑少侠或许会喜欢,我已命人去买,只是这天气,铺子买卖旺,得多等上些时候。”
岑桑吃惊,忙道:“我吃什么都行,真的不必为我操心,方叔您太客气了。”
方田:“少侠才是太过客套,与少侠帮的忙相比,一点糕点实在算不得什么,还请少侠务必笑纳。”
凤道西本走在前面,不知何时停下,转过身看向岑桑,视线一个跳跃,落在方田身上,人也站住不动了。
方田不好再与岑桑多说,行了个礼,匆匆忙忙离开。
岑桑目送他走远,看不见了,才和凤道西一起进入前厅,桌上已经摆好茶水果盘,还有一碟牛肉干,昨天吃饭时凤道西提了一嘴,方田今日便备下了。
岑桑感慨:“方叔真仔细。”
凤道西笑了一声:“就因为他给你买糕点?”
岑桑点点头,又摇头,确实有这个理由,却不仅仅因为这个理由,他与方田不过认识两天,实在算不得熟悉:“只是觉得如此很好。”
凤道西拈过一根牛肉干,慢慢嚼着,没有追问的意思。
岑桑不怎么喜欢这种咬劲太甚的食物,坐在一边喝茶。
炭火烧得很旺,屋内暖意融融,双门大开,烤着火喝着茶,欣赏新生的雪景,滋味着实不赖。
如果能一直这样,无需忧心其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人活在世一日,便会有一日的烦扰,为自己,为别人,而师父说,这恰好证明,你心有牵挂,某种意义而言,也是这些牵挂让你走得更远,活得更满。
师父的教导在脑中转了一圈,思绪便已开阔起来,岑桑素来随心而为,从不钻牛角尖,想通了也就不再想。
杯子空了,他提起炉子上的茶壶续上水,并开口问凤道西:“皇上已经觉察此处情况不对,让王爷暗中调查吗?”
凤道西吃完一条肉干,揉着发酸的腮帮子,吃这玩意很费劲,但他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就好像岑桑的许多思索,他其实心知肚明,几句便可说清,可他偏不,而是让岑桑自行去想,这样让他觉得有趣之余,又多了许多莫名的期待。
事实证明,岑桑只是从前经历太少,思维略显单纯,稍加点拨,一下子便能想明白。
“话是窦万成所说。”他答道。
岑桑觉得这话不太对:“你怀疑王爷没说实话么?”
凤道西:“他们那些人,说假话和说实话并无不同,一切只看目的结果,只要他遵守承诺,真话假话与我无关。”
岑桑:“照你所说,王爷在此许久,知晓内情或许比我们多。”
凤道西:“方才我告知事情经过,你是否留意窦万成?”
岑桑:“王爷听得安静,只在提起三界山时,才……”
他了然起来,青州内部状况,窦完成应该了解不少,包括村中有外族暗中进出的事,但三界上的状况,他一无所知,所以凤道西说的时候,他听得分外仔细。
窦万成既然早就察觉,理应有所防备,这让岑桑稍稍安心了些。
凤道西又挑了根牛肉干,他向来挑剔,吃东西也要挑看得顺眼的:“我们已将所有来由告知窦万成,后面他会处理,你不必理会了。”
此事非同一般,普通人能干涉的部分实在有限,凤道西相信窦万成为人,交给他最合适不过,这本就是岑桑希望的,而凤道西帮他找到了最为合适的路径。
可:“王爷如果得空的话,能否让我见他一面?”
凤道西:“他素来忙碌,没空,你见他做什么?”
岑桑:“只是有件事,想请教王爷,看是否可行。”
凤道西:“你说岳棋?”
岑桑意外凤道西竟然能猜到,他也不否认,遂点头。
凤道西吃完第二根肉干,端起茶杯喝茶:“有意义吗?”
岑桑:“什么?”
凤道西:“你帮别人,别人未必知道,更未必领情,就算窦万成答应帮你,又能如何?”
岑桑:“只是我自己希望,有无意义,我想试试。”
凤道西笑了:“窦万成对你彬彬有礼话说得好听,你就以为他是个好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才是他们窦家人的性格。”
这话倒像是某种嘲讽,虽然凤道西常常口出嘲弄,这次的感觉却仿佛不太一样。
而且,在这嘲弄之下,似乎还有一层其他东西。
“你与王爷有过节么?”岑桑不解,“你仿佛对他不满。”
凤道西:“王爷王爷,喊的好听,你们很熟吗?”
岑桑:“……”
凤道西吹开茶水面上的茶叶,无动于衷道:“你的意思我会代为传达,人你就不要再见了。”
岑桑还是觉得不妥,并非不信任凤道西,但岳棋的事,唯有他自己讲述,方能说清,这关系到岳棋的生死,他还是想要一试。
只是凤道西不知为何,看起来是真不愿让他去见窦万成,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他决定先这样算了,待晚些时候再想法子。
这时,方田拎着一个纸盒过来,正是他让人买回来的青花糕,足足一大盒,刚出笼不久,被捂在厚厚的油纸和棉布之中带回,拿出来时还散发着清甜的热气。
岑桑喜欢吃糯米食物,才用过早饭不久,也被勾得食指大动,谢过方田后,就拿着开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