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馆,莫月明还未归来,二人才在城内吃了面,都不饿,晚上还有夜宵,索性省去晚饭,莫为让岑桑回房暂且歇息,时间到了,再去酒楼吃饭。
昨夜休息的好,精神头十足,忙了大半天,岑桑也不觉得累,坐在房中喝了两杯水,一个多时辰后才到吃夜宵的时间,便打算出门,去夜市逛一逛。
昨晚才跟着莫月明来过,算是熟悉,很容易找到夜市的位置,他边看边走,还买了个烤馒头,香喷喷热乎乎,岑桑咬了一口,满足地眯眼。
啃完大半个馒头,差不多到了夜市中段,以路口为点,一边是食物摊,另一边则卖日用品。
穿过这个路口,走上一段,就是老李家。
岑桑捧着半个馒头,不知老李的儿子好了没有,离这么近,不妨再去看看。
吃完馒头,人也到了老李家外面,屋子门开着,老李和曾大娘就站在门口,一个低头翻腰包,一个回头,似乎在对里面讲话。
老李翻完腰包一抬头,看见岑桑,愣了一下。
曾大娘对屋里的人说完话转头,也看见岑桑,大娘反应很快,老李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朝岑桑走了过来。
岑桑走过去:“大娘……”
“小兄弟你来了,太好了,我们正愁找不到你!”曾大娘伸手拉岑桑的衣袖,“快快快,进家里说话,哎呀老头子你发什么呆,赶紧,赶紧泡茶啊,别拿你平日里喝的茶,用过年时给客人喝的那种,快快快!”
岑桑一惊:“不用了……”
老李也过来,和妻子一道拉人,屋里点着一根蜡烛,有些黑,曾大娘又找出两盏,利索地点上火。
炉子早就灭了,老李张罗着生火烧水泡茶,这太折腾人,岑桑赶忙制止,说自己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他们儿子的状况,回头还有事要办,一会就走。
这下两口子更加激动了,说儿子吃了他开的药之后就醒了,今天都能在床上坐起来了,还想去夜市大吃一顿,暂时下不了床,就让爹娘去给他买些回来。
吃什么不重要,但因为自己的病,爹娘没日没夜守着他,吃不好睡不好,比他这个病人还要憔悴,如今好转了,他希望爹娘能出去透透气。
两口子不愿意抛开孩子自己出门,又不忍心违拗孩子的好意,便打算出去一趟,稍微转一转买些吃的就回来。
曾大娘说,要不是老头子肚子疼耽搁,他们早就走了,也就碰不到岑桑了。
说着又激动起来,又让老李去泡茶。
一连串的感激涌来,岑桑觉得自己并未做太多,再待下去只是让别人多忙活,于是说自己还约了人见面,得走了。
挽留不成,两口子送他出门,一再表示希望岑桑有空再来,他们一家三口一定要好好招待他,无论如何,他救了他们的孩子,就是他们一家的恩人。
岑桑明日就走了,大约不会再来,况且他只是写了药方,真正起作用的还是莫老前辈,他受之有愧,实在不好意思。
他将这话说了,就准备告辞,算算时辰,此时回去,差不多到了去醉仙楼的时候了,不好让人等他。
这时,老李喊住他,问道:“小兄弟方才说前辈,敢问对方姓什么?”
岑桑莫名,难道他们不知道老人家姓氏,便回答说,姓莫。
老李听完,皱起眉头,转脸看老伴,曾大娘也是神情严肃,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一齐看岑桑。
三人面面相觑。
“小兄弟,多谢你救了我孩子,非常非常谢谢。”曾大娘又一次重申,“要不是你,我们真不知如何是好,老李先前对你那样的态度,你也不嫌弃,还帮我们。”
说完顿了一下,“可是,我们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位老先生。”
岑桑愣住。
老李接着说,昨天白天,岑桑走了之后,他们夫妇二人拿着药方看了又看,最后得出,反正儿子情况这么不妙,不妨一试。
老李又说,其实岑桑给出方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相信了——没有道理,有的人天生就容易获得信任,只要站在那,就能镇定人心,岑桑就是如此。
只不过因为他们对习武之人的偏见,才会作出那样的反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们抓了药,重新熬好,给孩子服下,不到两个时辰,孩子就醒了。
中午找了大夫过来,也说情况很好,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岑桑还被曾大娘的话震惊着,听完解释,他更加迷糊,问道:“你们未曾去过‘悬壶’医馆吗?”
老李和曾大娘齐齐摇头。
岑桑的眼睁大了一点,昨晚他与莫月明过来探望,他们并不是这样说的。
他一说,两口子的眼睛也大了一圈,老李捂着胸口从凳子上蹦起来,道:“小兄弟你可别吓我们,昨儿个我们一直守在孩子房里,没有出来过,你,你……和你的那位朋友,何时来过??”
何时来过?
何时来过?
何时来过?
回医馆的路上,这几个字一直回荡在岑桑耳边,加上他和曾大娘震惊中带点惊恐的表情,让岑桑有种如坠梦境的错觉。
夜市依然热闹,烤馒头的香味依然浓烈,穿过路口时,被形色匆忙的路人撞了一下,肩膀处隐隐的痛感十分强烈。
当然不是梦。
不是梦。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老李的孩子病情好转,这是真实发生无可辩驳的事实,老李为了让他相信,还去找了隔壁邻居,昨天晚上,邻居去看望他们的孩子,坐了许久才走,那个时间,恰好是他与莫月明上门的时间,可对方从未见过他们。
岑桑百思不解,越走越快,前面就是醉仙楼,绕过去就是医馆。
昨天便有疑问,老李说他们去过医馆,他下午一直在医馆,并未见老人家出诊,后来觉得无伤大雅,未曾多想。
今天,老李的话如同一块大石砸在心上,被压在心底的困惑如同沉底的浪花,猛地被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