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哪见过类似构造,可岑桑想不起来。
临摹了两遍,呼吸又开始犯浑,岑桑错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屋子里非常安静,似乎是非常适合思考的环境,可岑桑并不喜欢这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他朝一旁看,听不到呼吸,但他觉得,凤道西应该就在这个位置,一扭头就能“看”到。
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不知是不是呼吸困难的缘故,岑桑有点心慌,很想跟凤道西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这般情景之下,说什么才合乎时宜?
一时找不到。
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房间密闭,喘气会越来越难,应当尽力节省力气,找寻逃离的方法,说话在此时已显得太过奢侈。
岑桑也想过以内力破开房子,他和凤道西合力,大约是可行的,可屋子里若还有其他机关,强行暴力拆除,恐怕会适得其反,让两人陷入更深的陷阱。
脑海中闪过图纸和房间,裹挟着一些和凤道西有关的念头,额头急促地跳了两下,似乎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岑桑捂住额头。
“我见过前朝皇帝的棺材。”
岑桑正处于莫名的矛盾之中,凤道西忽然说话把他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快速眨了下眼,说话时声音还带着抖:“什……什么棺材?”
凤道西说了个名字,是前朝中间的一任皇帝,他说,他当时还小,无意中进了那个墓,一时间出不去,就在里面逛了逛,看到不少好东西。
他介绍墓地结构,介绍墓中好物,说的头头是道,他口才本就极佳,寥寥几句话将一件事描述的绘声绘色,岑桑一下子听入迷,一边分出精力思考机关事宜,一边听他说。
那墓极大,几进几出如同迷宫,每一间都摆着几个箱子,放着各种奇珍异宝,凤道西看了一路都不感兴趣,准备找路出去时,在几个大箱子旁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木箱。
“里面放的是一些武功书籍,我就带出来了。”凤道西想到什么,“你的机关秘籍由此而来。”
岑桑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他的机关秘籍所指何物——那些书在京城,他还不曾见过,但凤道西说了要送他,就早早把它们当作他的东西,如此自然。
他一下子笑了。
师父从小教育他们“无功不受禄”,朋友间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所以凤道西一开始要把书送给他,他是不太好意思的,想着用什么来回馈凤道西。
方才凤道西一句话,他忽然发现,即时的回赠固然很好,可并非只有如此才是朋友,记住这种馈赠,等到合适的时机进行偿还,原本就是朋友间的一种相处模式。
黑乎乎的房间,看不到彼此,凤道西还在讲那座墓。
他拿到武功秘籍之后,顺着那个房间到了另一个相当大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棺椁,棺面上雕着他不认识的花,蜡烛照过去,有种幽暗的气派。
凤道西讲话极少感慨什么,说事就是说事,以事实为基础,并不带有太多个人情感,这常常让人觉得冷酷,但听这样的人讲述,往往能花最少时间获取最多信息。
他说着自己的经历,只言片语的形容之间,岑桑便对那座从未见过的墓有了大致轮廓。
自然也没忘了继续寻找这间屋子的机关,一心两用,不但不见混乱,反而因为注意力从渐渐稀疏的空气上转开,而变得快速许多。
“那棺是金丝楠木。”凤道西啧了一声,“棺椁设有机关,强行开启极易中招,且看大小,棺椁内部还另有乾坤。”
他顿了一顿,“为了身后之事煞费苦心,最后还是被挖出来,尸骨无存。”
岑桑又一次勾勒出酒楼构造,正要与图纸进行对应,听到凤道西的话,像是被打了一棍子,脑袋一麻又一僵,紧跟着一道亮光闪过。
仿佛雷电交织,骤然劈开了混沌的天空。
岑桑立即转身,凤道西感应到他情绪的波动,知道他想通了什么,没再往下说,只是顺着气息跟了过去。
方方正正的房间,唯有北墙上有一扇窗,理应是唯一出入口,可这个口子只进不出,如果这真是一具棺木,对于困在其中的人来说,等于棺盖被钉死,毫无作用。
所以,棺木。
有不止一层的棺椁,自然也存在不止一层的房屋。
前者防盗,后者囚人。
仿佛拨云见日一般,图纸上的形状无比清晰起来,和岑桑脑海中的构造一一重合。
从屋顶开始往下,到他们所站的地面,就是一个巨大的棺椁。
岑桑再次摸到窗户,屋里实在黑暗,呆久了会失去方向,他请凤道西再用一下火折子,凤道西相当配合,也不多问。
火光亮起,岑桑沿着窗线走到屋子中央,抬起头往上看去。
凤道西也跟着看了一眼,眉头一挑:“有意思啊。”
岑桑也觉得挺有意思,机关本身就很有趣,前提是不能用来害人。
他观察着屋顶原地挪动,一小步一小步的,像一只马上就要饿虎扑食的猫。
凤道西笑着后退,给岑桑留出足够的地方。
下一刻,大约是找到了最佳位置,岑桑站定了,仍然仰面看着头顶。
他确定自己找到了机关所在位置,上去之后即可解开,可他受伤尚未完全康复,在这里待了许久呼吸不畅,剩下的内力不足以支撑他全力以赴。
他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决定先标记机关位置,剩下的让凤道西来。
“这个地方。”岑桑手指朝天画了个圆,“出口就在其中。”
凤道西:“我不懂这个。”
岑桑:“你试一试。”
凤道西:“此地设计如此巧妙,若我无法一次打开,说不定会有更大的陷阱等着我们。”
岑桑告诉他,不会的,机关设计有其固定模式,只要找准位置,他们就能出去。
凤道西一直在看他,听了他的解释也没什么反应,岑桑觉得凤道西有点奇怪,眼下情况紧急,不能再拖下去,他于是决定还是自己来。
他原地动了一下,凤道西忽然靠近,说:“我有办法。”
岑桑:“什么办法?”
“你精通此道,我一窍不通;你缺乏内力,我内功充足。”凤道西说着话,凑到岑桑面前,“我给你内力,你破开机关,如此,再好不过。”
笑意落地,火折子再次熄灭,岑桑疑问的话还未出口,就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欺近,淡淡的,带着苦味,是他这些日子一直喝的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