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不解,这人懂什么了?
“先前还好好的,忽然说要住客栈,总得给我一个道理。”凤道西直白地说道,“除非你认为我招待不周,不想继续住,那我能理解并接受。”
当然不是这个理由。
下山以来,破庙山洞草地,岑桑哪都住过,临时栖身之所,不要求太多,遮风避雨就够了,何况凤道西的宅子那么大,布置的也好,他养伤期间更是照顾周全,无论如何也挑不出毛病。
他想搬出来住到客栈,根本也不是因为这个。
凤道西:“如何不答我?”
岑桑:“……”
凤道西笑了笑:“我喜欢有话直说,难听也无妨,你说了之后我最多伤心一晚上,明天就没事了。”
“……”
岑桑听完前两句还有些愧疚,紧跟着听到后面两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点愧疚也打了个转,飘然远去了。
是该给个说法的,这样没头没尾地搬出来,像是不告而别。
可是……
岑桑下意识看向凤道西,这是他思索时的习惯,看人看物,脑中其实没有太多其他杂念,这让他容易专注。
也因为过于专注,凤道西走过来,他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眼帘中映出越发清晰的五官,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又嗅到药味,他喝了这么些日子,快要腌入味了,可这种气味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就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久之前,他才刚刚闻到同一种气味,比眼下距离更近,近到他一瞬间忘了呼吸,在一片漆黑中被这股气味和唇上柔软的触感攫住了心神。
那种感觉……
岑桑心下一慌,接连后退几步,与凤道西拉开一臂之距,才飞快说道:“我……今天有事,不方便与你回去,我就住在这里,醉仙楼的事……你过来找我便是。”
凤道西:“有什么事在我那不方便,若你觉得闲杂人等太多,我让他们去别处。”
岑桑用力摇头:“不必,不用麻烦,我就住在这里就好。”
凤道西:“说到底,你还是嫌我招待不周了,你我相识多日,其实……”
“我绝无此意!”岑桑说着又朝他走了两步,“我就是……总之今天不方便!太晚了,我要休息,有事明日再说罢!”
岑桑慌里慌张,不顾凤道西要拦他的企图,转身就往客栈走去,差点连轻功都使出来,一下子就到了客栈门前。
长发在黑夜中飞舞,如同细软的柳丝,很美,又很轻,若飞入空中,就再难寻回了。
凤道西瞧着,收回了继续追上去的打算。
他方才说那些话,逗趣意味居多,反正看着岑桑懵懂的模样就开心。
他自己高兴,也不能让岑桑不高兴,带着慌张的心情一直迷茫下去,这不是凤道西所乐见的。
凤道西从前是不在意这些的,强迫也好顺从也好,都只是一种手段,不分好坏上下,达到目的就是好手段。
但现在,面对眼前人,他的想法变了。
说到底也是今日事出突然,岑桑从未经历过这些,才会如此慌张,一方面茫然无措,又不知如何面对他,所以要从他宅子里搬出去,要住在客栈,这非常合乎岑桑的性子。
固然想让人跟他回去,可话说到这份上,岑桑还是不松口。
再继续下去,就变成强迫了。
他可不想给岑桑留下这种印象。
没有追来。
小二说着“来了来了”跑来开门,岑桑忍不住回头看,凤道西站在阶梯下微微仰头,窗内透出的光打在他脸上,俊美面容之上满是笑意。
岑桑又是一慌。
“我明日一早来找你。”凤道西冲他挥了挥手,“明日早上见。”
岑桑张开嘴,嘴唇和喉咙都有些干涩,吐字仿佛很难,他抿住下唇,点头当作回应。
小二将门打开,光落在门前,岑桑想等凤道西离开之后再进去,再次转过头去。
凤道西没走,还是那样抬着头,那样子,似乎在等岑桑进客栈。
值守的小二只披了件袍子,冬天夜晚的风一吹,他连着打了两个寒颤,一缩脖子,出声道:“客官是不是住店,外面冷着呢,还是快些进来吧!”
岑桑低声说“抱歉”,对凤道西摆了下手,回过身,跟着小二进店。
店内烧着火,十分暖和,岑桑搓了搓发木的脸,听见小二问他,另一位客官怎么不一起进来。
“他……不住店。”岑桑说。
小二给门上锁,乐呵呵地说道:“他专门送你过来住店啊,你俩关系可真好,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啊!”
“……”虽然不知这位小哥如何判断他们不是兄弟,但岑桑决定少说几句,办好手续就上楼去。
夜深,到处都很安静,岑桑上屋顶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回到屋里,热水也好了,他倒出半盆,准备洗漱完就休息。
醉仙楼的事还没完,他得养精蓄锐。
这时,屋里忽然刮起冷风,岑桑从水里抬头,“嘎吱”两声后,凤道西出现在屋里。
他不慌不忙地关窗,说道:“别这样瞧我,我是有事来找你的。”
岑桑快没话说了:“你说的是明日一早来找我。”
凤道西关好窗,走到桌边,不必岑桑招呼,自己坐下:“原本是如此打算,不过临时有新情况,我算着你想知道,特意过来一趟。”
岑桑:“请说。”
他一本正经的邀请,凤道西被逗笑了,岑桑拧眉看过来,他决定还是先说正事。
他是想见岑桑,但也是真有正事。
“窦万成来了。”
凤道西告诉岑桑,他刚刚回去就收到消息,窦万成到安城了,传信给他,见上一面。
传信中着重强调,带岑桑一道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