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王二敲门了,饺子备好了,他来送餐。
每回过来,他都会特意放轻脚步,不留意是听不到的,但这瞒不过凤道西和岑桑的耳朵。
凤道西让他进来,岑桑倒了杯水,看着凤道西身后的墙,假窗上回被他损坏之后,换上了一副画,画的也是窗户,画技平平,窗户一看就是假的,贴在墙上,说不出的诡异。
但今天来,这画好像不太一样了,线条流畅许多,水准上升不少。
王二在向凤道西介绍今日饺子的馅料,用了多少名贵香料和肉,师傅花费多少功夫做出来,言语间,今天的这两笼蒸饺算得上珍馐佳肴,价格自然也是不菲。
凤道西听完后很是不耐,说多少银子都行,顺手又给王二塞了一块银锭子。
王二眉开眼笑,揭开笼屉,夹出一个蒸饺放到碟子中,请凤道西尝一尝,若是不好吃,他们当场退钱。
岑桑放下杯子,问:“你们自视甚高,以为自己的东西奇货可居,售出一概不退,今日怎么变了?”
王二笑着解释说,这是馆子里的大厨师父特意研究的馅,专门用来招待贵客,自然不同以往。
凤道西拿起筷子就要试,岑桑拦住他,示意王二自己先吃一个,王二意图推脱,但岑桑一直盯着他看,凤道西也不说话,他只好夹起碟子中的那个,自己吃了下去。
岑桑这才罢休,让王二出去,他们开始吃饭。
门关上,岑桑从腰间摸出纸包打开,洒在笼屉内的其他饺子上。
这不是普通饺子馆,今天这般需要“试毒”的事大概不止一次发生,他们早已有应对技巧,夹到外面的那一只应当是安全的。
“里头下的是何种毒?”凤道西问,顺便拍了下岑桑的后脖颈,“会让人立即死去么?”
岑桑小心翼翼洒药粉,没留意凤道西的动作,他摇头,只是要致人死地的话,这一套方法下来,太过繁琐,对背后之人而言收益也小,有些不值当。
凤道西:“瞧你如此,是已有决断了?”
岑桑:“是有些想法,不过暂未验证。”
凤道西:“这包药粉我从未见过,新的?”
岑桑点头称是,他为了今天特意配的,如果他揣测无误,很快便能见效。
给最后一个饺子洒完药粉,凤道西提醒他,有反应了。
第一笼蒸饺,共十个,除去王二试吃的,其中六个安然无恙,另外三个则从莹润的白变成深邃的黄,有些像深秋的银杏叶,缀在柳叶状的饺子上,点点如繁星,犹如雕刻一般好看。
两人将四个变色的蒸饺夹到一旁,第二笼也发生了相似的变化,但这一笼只有一枚变色,其他九个并无异样。
二十个蒸饺,共四个被做了手脚,被发现可能并不高。
岑桑用筷子夹着变色的蒸饺仔细研究,过了一会又拨开面皮,将其中的内陷取出,划成小块。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他放下筷子,指着碟子中零碎的饺子说:“馅中加了东西,面皮没有问题。”
他方才研究时,凤道西一言不发围观了全程,差不多能看出个几分。
王二说了,这是师傅为了他们这样的贵客新做的馅,早不做晚不做,选在今天。
“上钩了。”他笑着看那些饺子,“再过几个时辰,就要收网杀羊了。”
他想起什么,笑容变得神秘起来,“我要是吃下这么几个饺子,会不会变成傻子?”
岑桑知道他想到了第一次来这里时,在大堂遇到的调戏他的那个年轻人,无奈地说道:“他为人控制,并非天生那般。”
凤道西笑着看他片刻,开口时又变了话题:“若被控制的人是你,也会变成那样?”
他自己给了答案,“莫为控制人心的法子只强不弱,你中招更深。”
人云“人性本善”,他不以为然,自小见过的人与事,包括他自己,都与这四个字毫无关联。
但他亦不信“人性本恶”,世间之大,无数恶人恶行,有相似而无相同,如何能以简单四字囊括?
天地万物,人最为复杂多变,随意微末之处的变化,都会导致人走向不同的路。
所谓迷魂,就是放大其心中恶念,加以释放膨胀,最终导人迷失。
很有趣的是,人在中招后见到的却是心中渴盼期待的事,天与地,正与反,就这么混合与同一人身上、脑中、心内。
凤道西也几乎中招,能脱困,一是他内力足够深厚,另一个理由在于他从不信任旁人,在他的脑海里和心里,不存在所谓美好的期盼,让他快乐高兴,更无法令他沉迷难以苏醒。
这两样“法宝”,让他游走江湖多年不倒,他相当享受并甘之如饴。
与他相比,岑桑过于信任莫为,最后能得救,虽然他出了些力,其实最终还是靠岑桑自己,只是脱困的方式惨烈了些,还因此受了不轻的内伤,调养至今尚未完全康复。
岑桑囚于梦境之中,从开始到结束,从未展露过分毫伤害别人的意图,哪怕在梦境里面对曾对他不善的老李,也给了救治其儿子的法子,对其他人,更是没有半点恶意。
这样一个人,即便服下能“痴傻”药,也不会真的变成傻子。
“你与他人不同。”
岑桑心下困惑,不知为何,凤道西近来偶尔会说些奇怪话——虽然从前他也常常讲些令他摸不着头脑的,但与现在仿佛并不相同,岑桑似懂非懂,很有道理,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