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第五堵墙时,他听到叫卖馒头的声音,紧跟着一阵浓郁面香味袭来。
几步跨出去,香气愈浓,一摞高高的笼屉映入眼帘,一位大娘把笼屉盖搁在旁边,从里往外拿馒头,大爷在旁一边揉面一边叫卖。
刚出笼的馒头很香,好几个路过的百姓过去买,生意兴隆。
昨天晚上天黑之后,岑桑外出熟悉地形,恰好也有刚蒸好的馒头出笼,他买了两个。
这铺子就在凤道西那宅子前面大街上,往南走一段路就到了。
岑桑看看馒头铺,看看街道,又转头看了两眼他方才绕出来的墙,若有所思地转身,往南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下来,看着前方,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凤道西穿过人群来到跟前,见岑桑眼含笑意,也笑了起来,问:“何事心情好?”
岑桑的笑是不自觉的,他自己并未察觉,闻言愣了一下。
凤道西微微倾身,双手负后,歪着头,从下而上看他:“怎么?哪里不对么?”
“……”岑桑不敢看凤道西的眼睛,慌里慌张低下头,绕过他想继续走,“我在想……秦颂的宅子为何会在皇宫后面。”
凤道西一笑,方才他往这边走,见岑桑从墙后出来,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窦万成带你去的。”
他语气肯定,仿佛早有此猜测,岑桑下意识想扭头看他,脖子一动,觉得不妥,连忙定住,眼睛直视前方,问凤道西为何知道。
凤道西说,那宅子不是买的,而是窦万成买了地建的,后来送给秦颂,秦颂没住过一天,但日常经常往返这宅子与窦万成的王府之间。
岑桑听出些什么,问:“是有意将一扇门开在皇宫后面的么?”
凤道西:“必然如此,或许是窦天成的意思,也可能是窦万成的意思,也可能是他们共同的意思。”
在那几堵墙之间绕来绕去时,岑桑已经在脑海中将凤道西和秦颂这两处宅子连同皇宫一道临摹了一遍,发现秦颂的宅子无论从布局还是设计都很巧妙,后来知道与宫廷相邻,他又有了新的猜测。
“秦颂的宅子下方可能有密道。”岑桑对凤道西说,“与皇宫相通。”
他们走在大街上,周围都是熙攘的人群,前方正好有个新铺子开业,找了舞龙舞狮队,锣鼓喧天炮声齐鸣,震的人脑袋嗡嗡作响。
凤道西理所当然没听清他的话,偏头凑近,以眼神询问岑桑刚刚说了什么。
他是相当爱干净的,从头到脚异常整齐洁净,衣服用特殊熏香熏过,泛出的气味很是独特,像是某种果子,又带着仿佛食物的气息,岑桑每每闻到,都想到桃子和糕点。
在安城时接触不少,日常闻着这股香味,岑桑觉得习惯,可方才凤道西猛然靠过来,那股气息格外强烈地窜入鼻腔,似一条细绳,绑住他心脏一角,无声地朝外拉扯。
岑桑微微一抖,好不容易有所克制的情绪再次慌张,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脚,忙不迭往后退去,不小心撞到一个年轻小伙,那人不满地瞪过来,看清岑桑的脸愣了一下,岑桑连忙向他道歉,小伙回过神来,连声说不要紧,红着脸跑了。
“岑桑。”
身后有人喊,很熟悉的声音,带着钩子钻入耳朵,轻刮过皮肤深入脑壳,岑桑脑袋一麻,紧跟着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挖空所有东西,轻飘飘的,泛着莫名的空虚感,亟需一些什么东西来填充。
一个小小插曲,没什么事,但岑桑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街道嘈杂,许多声音被淹没,但凤道西确定岑桑听到他在喊他。
却迟迟没有转过头来,他没有等待的习惯,直接走过去。
就在这时,岑桑忽然转过身来,两人本就离得很近,这样一来,直接对上了脸。
二人俱是一怔。
岑桑这回反应神速,几乎就在瞬间,他说话了:“这边人多,我们回去说吧。”
双腿蠢蠢欲动,想要悄悄退开先走一步,但他生生遏制住了。
他们一道出门,自然要一道回去,他先跑了,实在不尊重人。
更何况,这回跑了,还有下回,下下回,他日后如何与凤道西相处?
所幸凤道西并没有问什么,点了点头说他也有事要与岑桑商谈,于是继续一起回府。
岑桑悄悄舒了口气。
到底是自小跟随师父学静心之法,章承先的功夫之中也有一些专门用以调整心绪的,加上岑桑本就善于自我调节,回到凤道西宅子时,他已经恢复如常。
在后院桌子上泡了壶茶,他告诉凤道西,秦颂的宅子和皇宫之间应该有秘密通道,能直接从一处到另一处,而且出来时经过的那一堵又一堵墙,其实是一个障眼法。
凤道西很感兴趣:“怎么个障眼法?”
岑桑道:“从那扇门出来,沿着路绕过墙就能出来,反之则不行。”
凤道西:“阵法,机关?”
岑桑表示都有,应该是为了保护宅子和皇宫之间联系特意建造的,是一道肉眼可见的屏障。
凤道西端起茶杯,抬头朝侧前方看,那里有一幢高楼,楼顶的琉璃瓦被阳光照的明亮无比。
这就是皇宫的摘云阁,京城之内最高的楼。
凤道西看了两眼,想到什么,噗嗤笑了一声,岑桑看过去,他笑着说:“我猜秦颂从未告诉窦万成你精通机关一事。”
岑桑不傻,一听就明白了,毕竟是条机密的路,又与皇宫相连,皇家是不会乐意让外人知晓的。
不过看凤道西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听他描述时只是笑,并不好奇。
岑桑忽然想到窦万成说的话。
“那是天下最无趣的地方。”凤道西的话已经追至耳畔,见岑桑不解,他眉头一挑,“我在里面住过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