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道西接收到这小小的白眼,收敛笑意,但眼角眉梢弯曲的幅度看得出他依然很开心,顿了一顿,让声音尽量平稳,他说了一句:“那个皇子死了——我杀的。”
岑桑继续怔住。
活了二十七年,今天是岑桑大为震撼的一天,无论是莫为向他坦诚的真相,窦天成兄弟二人的关系,还是凤道西方才一句“我杀的”——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他也都有所猜测,但真的被证实了,他依然觉得震惊。
岑桑有种感觉,凤道西并不想掺和朝廷有关的事,杀皇子牵扯之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凤道西这样告诉他,意味着事实就是如此。
“你是因为别的原因杀了那个人。”岑桑思忖着问,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你替代进宫三年,也是因为这个目的,是吗?”
凤道西又想笑了,他是真的开心,因为岑桑对他越发了解了,但这并不意外,一而再再而三,聪明如岑桑,当他面对的是一个完整事件,只要稍加提示,搞清某个关键点,余下也就迎刃而解了。
事情持续数年,过程复杂关联甚多,凤道西打算等彻底空闲下来再慢慢说给岑桑听,那是他的过往,必定得很详细、很清晰地让岑桑知道,容不得怠慢敷衍。
岑桑也不纠结:“窦万成是十二年前找上莫为的。”
当时先帝在位,窦天成还是太子,死去的皇子还活着,按时间看,窦万成还是那位皇子阵营中的人。
莫为说,起初窦万成送给他试药的人身份都很神秘,几乎没有安城人,有的武功高强,有的则不会功夫,也有的大约出身显赫,包含许多,莫为统统不感兴趣,窦万成送人给他,他就拿来试药,其他一概不管。
要知道,江湖虽一直号称独立于朝廷,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官府朝廷从未停止招揽江湖人,反之,自然也有江湖人出于各种理由,选择依附朝廷,太阳底下无新鲜事,从古至今,莫不是如此。
结合凤道西所说,这大概也是那位皇子排除异己的手段,更甚者,莫为还能利用那些人,反过来替皇子办事。
可后来,皇子被杀,先帝去世,窦天成继位,窦万成却将与莫为的合作继续了下去,延续至今。
虽然秦颂说,王爷送去给莫为试药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且大部分都还活着,但这种行为本就很不寻常。
凤道西忽然问:“秦颂可曾对你提过师承?”
岑桑想了想,秦颂与他关系不错,曾在聊天时几次提起自己过往,但对师承,他只字未提。
凤道西:“我先前与你说,会帮秦颂一个忙,帮他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还记得‘蛊’这门功夫吗?”
岑桑点头,因为名字类似于某种毒,当时在齐宅之内看到的木桶木板,仿佛将人当成猪羊一般,修习的法子又实在让人吃惊,他印象深刻。
齐宅是窦万成的……
岑桑猛地抬起头。
凤道西:“是我的猜测,但八|九不离十。”
岑桑又一次受到震动,不是因为秦颂可能师承那样一个门派,据他观察,秦颂一身功夫皆来自于苦练,没有吸收他人内力的痕迹,还暗中提醒他们发现齐宅中的秘密小屋,在窦万成悄悄留下一些高手之后告知于他,希望他们出手救下那些人。
让他吃惊的是,假如他们所猜测的都正确,那么窦万成留下那些人的目的——
岑桑难以置信。
凤道西又一次笑起来:“秦颂是窦万成的心腹,也是他最信任的人,这个人直接关系到他的安全,秦颂武功越高,窦万成才会越放心。”
岑桑:“夺取旁人武功据为己有,这种武功不过饮鸩止渴。”
凤道西嗤的一声:“那又如何?秦颂没了还有唐颂李颂,能用多久便是多久,日后秦颂真的死于这门功夫,自然会有人顶上。”
岑桑一时说不出话来。
凤道西的话不好听,甚至难听,但其中都是道理,他懂。
只是,他虽然不算非常了解秦颂,更不了解窦万成,却总觉得不至于此,这种感觉没有缘由,十分奇怪,他说不出更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秦颂聪明,也清醒,可他暗中与岑桑凤道西通气,放走那些人,有朝一日窦万成若是知晓自己的“好意”被如此糟蹋,秦颂会遭遇什么?
老话云,不能背后说人,岑桑刚要跟凤道西说这个,方田带了个人过来,正是秦颂,大概是凤道西有过吩咐,方田直接把人带了过来,在院外又转头离开,秦颂独自进去。
岑桑起身,莫为的事他已禀给窦万成,秦颂怎么突然来了,莫非又出事了?
秦颂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莫为服药了。”
他解释说,莫为服下毒药的同时还服了另一种药,可保他尸身不腐,他自己是瞧不见了,希望王爷把他交给岑桑,由岑桑安排他的后事。
同时,他还留下一封信,是几种他自己研制出的药的配方,对应治疗高热、中毒、血流不止,效果奇佳,都送给岑桑,随他处理。
“药方是密语所写,莫为信中说,天下只有你师父能看懂。”秦颂看着岑桑,“王爷说信与药方统统交给你,你自己瞧着办。”
凤道西坐在一旁,听完秦颂的话,他乐了:“死都死了还要尸身不腐,万一他只是假死,岂不是又能活过来?”
岑桑:“……”
秦颂:“王爷派太医验过,人确实死了,错不了。”
凤道西笑开花,觉得有趣:“买通太医,构造一个人假死,对窦万成而言算什么大事?”
他看了眼从秦颂手里接过信件的岑桑,不知是否感应到,岑桑也转头望过来,凤道西浅笑地放平语气,“今日是十五,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