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自称名叫陈鹤松,来自西南边陲,十五年前因故来到京城,自此定居,直到如今。
他详细地做着自我介绍,语气语调都带着开心,看起来相当开朗。
岑桑第一次见此人,从前并不相识,他能找过来,大概是凤道西的熟人,但他说了这么久,凤道西一直坐在椅子上喝茶,并没有参与进来。
岑桑看着这位已过不惑之年的大哥,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正想着,陈鹤松顿了一下,紧跟着话风一转:“我前些日子外出办事,下午刚回到京城,立马接到命令,过来看望二位。”
他清了清嗓门,“少侠帮朝廷剿匪,助王爷抓住外敌内奸和破案,陛下早有耳闻,如今少侠到了京城,机会难得,陛下想好好赏赐少侠,请少侠随我进宫。”
“……”
总算弄清了陈鹤松的身份,岑桑既惊讶又无奈,事出突然,他一点准备也没有,但方才陈鹤松已将前因后果说得一清二楚,又是圣旨,他只能遵从。
他点点头,道:“劳烦你。”
陈鹤松与他客套,笑着出门去,岑桑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桌边。
凤道西手里捧着茶杯,冲他眨了两下眼睛,嘴巴也跟着动了两下,就冲他摆摆手,算是道别。
陈鹤松走到门外,见岑桑没出来,就停下脚步,朝内张望了一下,岑桑几步快走赶上,与陈鹤松一道上了门口备好的马车,往宫里去。
凤道西的宅子距皇宫不算太远,但皇宫实在太大,圈起那些宅子楼宇的墙也格外长,加上一直以来的规矩,进入一定范围之内,马匹就不得奔跑,只能慢慢行走,这一来,光走就走了快半个时辰,加之各种检查,等马匹停下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陈鹤松向他道歉,岑桑倒没觉得什么,宫里守卫一向森严,他一个江湖人第一次进宫,检查严格些也没什么。
下了马车,陈鹤松在前面带路,边对他简单介绍这一块区域的构造,路两边列着两队侍卫,见到陈鹤松,纷纷点头示意。
岑桑抬头,望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高楼,那是皇宫内,也是整个京城最高的楼,摘云阁。
在京城待了这些日子,出门就能看到摘云阁,有两回与凤道西一道出门,远远路过皇宫前的城楼大门,两人估算过其高度,岑桑当时只对巍峨的建筑有些兴趣,没想过有一天能进入这扇门,亲眼目睹。
离着还是有些远,灯火之下,只能看清顶楼屋内站着好几个人,应该也是侍卫,那个高度足以俯瞰整个京城和皇宫,是极佳的护卫地点。
不多时,陈鹤松带着岑桑到了一间二层小楼外,一名男子站在门前,翻看着手里的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朝这边看。
此人身材高大,眼窝深,眉骨突出,其他部位也与窦万成多有相似,从大夫角度看,面部骨骼走向更是几乎一致。
身处皇宫,此人身份不言而喻。
陈鹤松上前行礼,口呼陛下,岑桑也跟着行了个礼,站在那,听陈鹤松介绍他的身份。
窦天成抬手往下压了压,让陈鹤松停下,示意岑桑跟他进屋。
屋子很大,摆设则空,一张宽桌上摆满奏折书本,后头的椅子上还堆着一摞,靠墙有一张四方桌,四个凳子围绕摆放,上头有茶壶茶杯,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宫中礼仪繁多,很是繁琐,凤道西曾吐槽说,一个好好的人进宫住上一年半载,磕头能把膝盖磕出毛病,窦天成继位之后废除了一些格外不合理的,但规矩依然不少。
岑桑不懂这些,来的路上就想好届时随机应变,不过窦天成好似并不在意这么多,请岑桑在四方桌旁坐下,又请他喝茶,言谈之间相当随意。
“听闻少侠颇通医术。”
窦天成说自己也对此很有兴趣,曾经还找了宫中御医学习,结果刚开始学着认穴,宫中就出事了,他越来越忙,这个兴趣也就搁置下来了。
所以他当然不是找岑桑进宫探讨医术。
随后又聊武功,窦天成表示自己也是自小习武,先帝给他找过很多师父,不少是江湖中名气响当当的高手,他也学得很起劲,练习刻苦,想要成为高手。
“朕若能学成,至少能保证人身安全,不必时时寄希望于侍卫们。”窦天成看了眼守在外面的陈鹤松,“可惜天不遂人愿,朕资质平平,只能勉强学些皮毛。”
因而他也不是找岑桑讨论武功。
何况他们第一次见名,几乎等同于陌生人,窦天成作为一个皇帝,应该日理万机很是繁忙,真想吐“苦水”,有的是可倾诉对象,何必找他一个江湖人?
若是为了醉仙楼的案子,窦万成早说过,皇上将此案全权交由他处理,莫为自尽之后,秦颂来过一次,告诉岑桑,醉仙楼案件中所有受害者身上几乎都背着大大小小的罪行,这些人都被莫为关在安城的一处地牢之中,王爷已经下令当地官府查明所有真相,按律处置。
这个案子明面上已经收尾,窦天成想要了解真相,应该会询问自己的弟弟。
看着还在“向往”武功大成的皇上,岑桑越发不解。
“朕突然想起来。”窦天成一摆手,随侍在侧的宫人行了个礼,躬身退下,他喝了口茶,“听闻江湖曾有奇书,可助习武之人一臂之力,效果惊人。”
岑桑也听说过类似传言,且不止一种,涉及到的秘籍也五花八门,有些传的神乎其神,仿佛照书练功之后能得道成仙一般,他从前与师弟师妹下山就曾遇到过,最后发现,那书就是那个“高手”自己胡乱写的,用这套骗了不少银子。
“是有此说法。”岑桑说,不过都是传言,他并未真正见过。
窦天成听了岑桑的话一笑,也不意外:“少侠武功高强,又通医术,不知少侠师承何派?”
岑桑道:“家师早已退出江湖,无名无派。”
“多年前,朕还在学武之时,听当时的师父提过一个人。”窦天成点点头,“此人武功出神入化,是江湖百年来最厉害的一位高手,曾以一己之力孤身杀入府衙救出朋友,又在带着朋友的情况下以一敌千,杀出重围而毫发无伤。”
他看向门外,陈鹤松依然守在那,方圆之内,只有他们三个人,“此人绝对是一位绝顶高手,来日若有机会,朕想见一见。”
皇帝说这些话时并未看岑桑,言语之中也未见异样,但不知是否因为与窦万成打过几回交道的缘故,岑桑莫名觉得,皇上似乎意有所指。
而窦天成也没让他等太久:“此人姓章,章承先,少侠应当认识。”
岑桑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