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心上人的呀?”小姑娘笑嘻嘻地捂着嘴问。
云衔青痛快地承认了:“是啊,送我娘子。”
小姑娘荷包里揣了他给的铜板,嘴特别甜:“公子这样温柔的人,能做你娘子的姐姐真有福气。”
“是哥哥,”云衔青喃喃,“能遇见他才是我的福气。”
小姑娘眨眨眼,没有表现出大惊小怪的样子:“可是公子看簪子的目光真的很温柔哦,公子是在想那位哥哥吧?”
云衔青一怔。
温柔?他吗?
他从没想过这个词还能成为旁人对他的评价。
毕竟就连跟他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师父师娘,也不会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
云衔青是师父从河里捡回来的,当时他躺在木盆里,顺水漂了不知道多久,脸色蜡黄,但不哭也不闹。
师父找来羊奶喂他时,他终于得到一顿饱餐,但也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对喂养之人亲近起来。
师娘说他是养不熟的小崽子,曾劝师父扔掉他。
但师父到底心软,将他留下:“他就是吓坏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事实证明,师娘的眼光错不了。
云衔青不知道是哪条山沟里白眼狼窝里掉出来的崽子,天生跟别的崽子不一样。
他其实聪明又敏感,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就能揣测别人的神情并做出相应的反应。
于是师父第三次给他喂奶时,他试探着举起小手,做出撒娇要抱的模样。
其实不是他亲近师父,而是他想要通过讨好师父来获得更多的羊奶。
再长大些,他开始模仿师父教导的君子之道。
师父他老人家满嘴叽里咕噜的大道理,都隐居到深山里来了,还忘不了俗世崇尚的儒道。
这不难,虽然很无趣,但云衔青还是跟着师父开始读书写字。
真正让他着迷的是师娘那一手飞天遁地的武功。
他第一次摸到剑的那刻,那种战栗的心绪,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云衔青在习武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师父一个劲叹气,也挡不住云衔青白天晚上痴迷练功。
当他拎着来山里刺探的贼人的头颅,浑身血淋淋地来到师父师娘面前,眼中是难掩的兴奋时。
师父师娘对视一眼,再看他时神情有些奇怪。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
从那天起,师父的啰嗦简直加倍袭来,像是要从他左耳到右耳贯一根刻满道德的界碑。
如今,云衔青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位翩翩佳公子,文雅端庄,一身师父呕心沥血熏陶出来的书卷气。
论迹不论心,他到现在都还勉强算个良民。
但有些恶劣的东西流淌在血里,是烧不完除不尽的。
譬如他围观天地英雄会上的闹剧,从始至终都一副局外人的心态,旁人的爱恨再刻骨铭心,都影响不了他半分。
利益无关时,他抽身就走。
他骨子里还是冷漠,其实一点也不温柔。
见云衔青并没有被自己的马屁拍到,小姑娘悄悄吐吐舌头。
其实她是想顺道推销一下自己卖的胭脂来着。
她还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公子别不信,比如您今日拿着从我这买的胭脂送给你娘亲,那当真是和气又孝顺呢。”
她将筐子转了个方向,另一半赫然放着许多胭脂。
云衔青笑了笑:“我没有娘亲。”
生母不知何许人也,但如果师娘算是他的娘亲的话:“我娘亲已经仙去。”
小姑娘立马闭紧嘴巴,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云衔青招手:“但我可以买一盒,就当是谢谢你陪我聊天了。”
就算师娘还在世,也不爱用胭脂,倒是他易容其实用得到胭脂。
逛完夜市,云衔青揣了一大堆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回客栈。
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攒了一肚子话跟岑娘子说,可如今他一个人在外,只能将小玩意往桌上一放,枯燥无味地开始打坐。
吹灭灯盏,云衔青内力刚运转完两个周天,就猝然睁眼。
他冷声道:“谁!”
床不远处的桌案前,有一道身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坐在那里。
许是夜色太深,没点灯的缘故,透过一点模糊的月光,云衔青竟然觉得那身影看起来有些像岑寄昼。
下一秒,那黑影转过头,沙哑低沉地说:“岳平,你以为你跑得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