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衔青应了一声。

出了府学，师兄的马车就停在门口，仆役看见云衔青，当即恭敬地请他上车。

云衔青上了马车，放下帘子，迫不及待就要质问：“师兄你——”

“你还知道世上有我这个师兄！”孔世明怒道。

云衔青预感接下来又有一长串引经据典的唠叨将要袭来，于是很熟练地抢先认错：“我错了。”

“哼！那你说说，当初为何一声不吭就跑了？”

那还用说，师兄计划着将他弄到京城去一起生活，他是一万个不乐意，只能偷偷跑了。

云衔青感觉师兄不愧已经出师，说话深得师父真传，幸好他应对起师父经验丰富，此时可直接套用。

他眼珠一转，低下头，黯然道：“师父师娘走了，我心里难受得很，怕触景伤情，方才不告而别，师兄你罚我吧。”

孔世明神情一松，果然被他说服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那也该提前知会师兄一声啊，你自小生活在山上，从未下过山，吃不饱穿不暖受委屈怎么办？”

若是师娘在此，肯定是第一个笑出声的。

她教出来的混世魔王，哪有让自己受委屈的份，只有他横行霸道的份。

师兄一番话虽略不实际，但也是出于爱护之心。

云衔青老老实实地继续认错：“我错了。”

“阿隐你啊，”孔世明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文章写得漂亮，怎么轮到嘴上，就只会说我错了？”

云衔青这才抬起头，很沉痛地说：“师兄你就别寒碜我了，师父要是知道你把我捧上院案首，非得骂死不可。”

孔世明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把你捧上院案首？”

云衔青：“难道不是你？”

孔世明毫不客气地屈指敲敲他的脑门：“便是当今圣上下旨要我造假，我也断然不从，我怎会帮你造假？！你顶个云衔青的假名，若非你那一手丑字实在太显眼，师兄得等到簪花礼才能认出你！”

云衔青这才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他喃喃：“难不成是这批童生太没水平了？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他困惑的模样不似作假，孔世明很快想明白了其中门道：“阿隐，你可知你师父是何人？”

还能是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啰嗦老头。

孔世明向天一拱手，肃然道：“连圣上见了他老人家也要尊称一声枕石先生。”

云衔青思索：“枕石先生徐夷？”

这个名字还是他下山后听来的，师娘一直叫师父老徐头，谁知道是徐夷的徐。

徐夷是著名的大儒，仰慕者追随者遍布大江南北，云衔青家附近的书院就天天吟诵他写的赋。

“师父师娘走得突然，连这也没告诉你？”孔世明震惊。

云衔青点点头，还有点纳闷。

连他都知道枕石先生的大名，皇帝尊其为帝师，三十多年前的复国之战，坐帅帐的正是他。

忽然发现这位神兽一样活在传说中的人物竟然是被他气得胡子直翘的老头，这感觉……

好奇怪啊。

“枕石先生出手，哪怕座下弟子是头猪，也能学得几分真本事，何况你也并非笨到无药可救。你真当他老人家二十年来拎着你耳朵灌进去的学问是假的？枕石先生还教不出个院案首，那敢问天底下谁能教出来？”孔世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云衔青神情古怪。

他对做学问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兼之师父常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总教导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他对自己学问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不大清楚。

云衔青忽然站起来，一把掀开马车帘子：“师兄，下回再叙。”

孔世明简直怕了他：“你又——”

云衔青跳下飞驰的马车，马儿受惊高高仰起，他却毫发无损地落地，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真的是院案首。

没有掺水。

娘子你快看啊！

为夫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云衔青最强烈的想法就是：“我现在就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