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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靖离得近,又没有功夫傍身,云衔青一踩一个准,但折梅身为杀手,偷鸡摸狗的功夫大概已臻至化境,雾气刚没过他的身形,他的气息就跟着一并消失了。
但云衔青还得带着曹靖这个拖累,没法跟他在雾里玩老鹰捉小鸡。
旁边正好就栽着棵树,整个村子都荒废了,植被反倒欣欣向荣地生长起来,云衔青挑了根合眼缘的树枝掰下来,撸掉翠色欲滴的叶片,握在手中,便可当成一把剑来使。
曹靖还在地上翻滚哀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云衔青用树枝挑起曹靖的下巴:“雾是怎么回事?”
他被坑多了,在察觉到雾的一瞬间就封住了呼吸。
锐利的树枝不轻不重地点在下巴,曹靖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心里简直恨透了:“山里早上多雾,是、是正常的啊……啊!”
树枝在他下巴处一划,拉出一条血线,血珠很快沁出,滚落到地面。
云衔青笑了一下:“从现在开始,你跟我说话前最好想一想再开口,我这个人呢最讨厌听废话,听见了就想动粗,世子殿下天潢贵胄,皮肉之苦还是能不受便不受,你说对吧?”
曹靖从小吃过的苦都没在云衔青面前这一天吃过的多,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只能勉强算清秀的年轻男人,他除了怨恨,更多的竟是恐惧。
粗重喘息半晌,曹靖开口:“这个雾是……一种迷阵,为了防止里面的人出去。”
云衔青:“里面?”
曹靖听着村里愈发响亮热闹的声音,涩声说:“村里面。”
为了防止荒村里的人出去?
但云衔青很确信,他没有在村里看见除了他、折梅和曹靖之外的第四个活人。
曹靖深吸一口气:“梁州归属于睿王封地,前不久,睿王……我爹收到一则急报,说是梁州点墨岭爆发了一种奇怪的疫病,叫人高热疼痛,寻常汤药解不了,这才派人带我亲自来一趟。我怕这疫病扩散开来,只好拜托高人设下迷阵,先把疫病控制住。恰巧此时,我得到了赏雪会会有观音泪的消息,这就马不停蹄去寻,想用它来治疫病……”
云衔青听完,赞叹地鼓鼓掌:“真没想到,殿下放荡不羁的外表下,竟藏着一颗爱民如子的心,就连江湖传闻中的至宝都不惜寻来,给一帮平头百姓治病。”
曹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阴沉地说:“随便你信不信!朝堂局势瞬息万变,疫病一事,我爹既然托付给我,我就是再混蛋,也不能拿睿王的封号来开玩笑!”
“失敬,小睿王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云衔青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吓得下意识一哆嗦,“既然小睿王兄你不辞千辛万苦拿到观音泪,依你看,眼下咱们该如何去给百姓们治病?”
云衔青一口一个“小睿王兄”,非但没有让曹靖觉得受用,反而觉得更恶心了。
但诸多情绪只需看一眼云衔青手中那根树枝,便都可自行调理好了。
他下巴上的血口子还疼着,没胆子跟云衔青继续唱反调。
曹靖维持着吃了屎一样难看的脸色,嘴上还是老实地回答:“这雾起不了多久,将想跑出去的村民赶回去就会散。我们现在最好别乱走,否则容易被困住。”
阵法玄妙无比,有时可能只是挪动一砖一瓦,兵不血刃便能将武林高手困死,若是对此没什么研究,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比较好。
云衔青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同时真挚地祝福道:“阎王兄已经走掉了,阵法凶险,他可千万要有事啊。”
曹靖没忍住,眼神怪怪地看了眼云衔青,可能是想问他跟摆渡人里凶名昭著的折梅长老究竟结了什么仇怨,但还是没问出口。
对他来说,两个仗着武功傍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逆贼,彼此有深仇大恨,狗咬狗两败俱伤,那才叫痛快。
曹靖没说谎,雾来得快,散得也快。
云衔青没有等多久,视线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环顾四周,先诧异地挑挑眉:“……嗯?”
雾起时响起的人声竟然不是假的,不久前还荒无人烟的村庄,现在竟然凭空出现了许多人。
云衔青站在村口往里走几步的土路上,不用转头就能将周围几户人家尽收眼底。
不远处一口水井旁,几个村民围着两个下棋的老头,七嘴八舌地指点着;年轻夫妇扛着锄头,背着满当当的背篓,正有说有笑地走进屋;屋门口老妇人坐在长条板凳上,把线放进嘴里抿了抿,眯着眼睛借着日光穿针……
这好像只是他们生活中很平常的一天,他们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忽然伴随着雾气出现的,也没有察觉到,村里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
扎着俩羊角辫的小女孩就站在云衔青掰下树枝的大树下,她发现了两个外来者,好奇地歪头看过来。
他们皆是面色红润,气息如常,根本不像是感染疫病的模样。
云衔青还注意到,眼前的小女孩浑身包裹得很严实,除了一张小脸,什么都没有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