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淇根据通讯器上接收到的微弱生命体征信号,结合探测仪对另一个碎片信号的定位,大致判断出了杜攸宁可能走失的方向,恰好与其中一个碎片的落点区域重叠。
“往这边走,大概那个方向。”沈淇对秦令仪示意了一下,率先迈开步子。他刻意与秦令仪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让她跟上,又符合他刚才胡诌的“空气飞沫传染”安全距离。
全程他走走停停,捡碎片,秦令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沉默,只是目光不时扫过沈淇的背影和他手腕上那个明显不是普通登山设备的通讯器。
沈淇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按下了耳麦的通讯键,压低声音:“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找到其他碎片了吗?”
耳麦里传来祁以尘的声音,语气听起来……非常不妙,带着一种冰冷的烦躁和生无可恋:“找到了几个,但是……很糟糕。”
森林边缘区。
祁以尘此刻正靠在一棵粗大的云杉树干上,双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他的目光,正锁定在不远处林间小径上,并肩走来的两个女生身上。
其中一个女生,穿着浅粉色的羽绒服,扎着马尾,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是江苏苏。另一个女生,闻檀,穿着黑色羽绒服,她微微侧着头,听江苏苏说话,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两人的手……正十指相扣地牵在一起。
祁以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他对着耳麦,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对沈淇说:“江苏苏和闻檀也来了。”
通讯器那头的沈淇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充满了无语和荒谬意味的短促笑声。
祁以尘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陈述:“她俩好像谈了的样子。”
沈淇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调侃:“你确定这俩……谈了?”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显然避开了旁边的秦令仪。
祁以尘眼神更冷了几分:“确定。刚看见这俩亲了。”
“……”沈淇那边沉默了两秒,大概是消化这个过于“惊喜”的消息,然后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叙旧?还是……”
“先不管这个了,我不会认这个后爹的。”祁以尘打断他,语气烦躁,“找碎片重要。”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对明显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小情侣”,准备转身朝另一个可能有碎片信号的区域走去。
然而,或许是脚下树根盘错,他刚迈出一步,脚尖就被一根突出的、湿滑的树根猛地绊了一下!
“!”祁以尘身体一个趔趄,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狼狈地摔倒。
但这一踉跄,直接让他冲出了原本藏身的树影,恰好停在了江苏苏和闻檀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六目相对。
空气瞬间安静。
江苏苏脸上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祁以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他的名字,但又卡住了。闻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和敌意的警惕,她下意识地将江苏苏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祁以尘站稳身体,看着眼前这两个女生,尤其是她们依旧紧握的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甚至可以说是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巧。”
与此同时,沈淇的耳麦里清晰地传来了祁以尘那边的动静,踉跄的脚步声、短暂的寂静、然后是祁以尘那句干巴巴的“好巧”。
沈淇忍着笑,关了耳麦。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得厉害,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沈淇刚觉得有些不对劲,细密的、冰冷的白色颗粒就毫无征兆地飘落下来。
下雪了。
沈淇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这个季节,在这个纬度,下雪并不奇怪,但这场雪来得未免太快、太急了点,仿佛老天爷也在给他们这趟糟糕的碎片回收之旅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