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不再刺眼，给雪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祁以尘百无聊赖地来到了普通赛道的看台上，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几条中级和初级雪道。他想玩的障碍赛道果然关了，沈淇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只能来这里看看别人滑雪解闷。

他随意找了个位置，上半身趴在看台的金属栏杆上，一只手托着脸，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下方蜿蜒的雪道上。

但是感觉没一个滑得有意思的。

祁以尘听到了一串脚步声，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看台的台阶走上来的是陆思凡。

他看起来情绪不高，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抬头就跟祁以尘对视上了。

目光碰撞片刻，陆思凡避开祁以尘的目光，走到距离他不远处的栏杆旁停下，也趴了上去，望着下方的雪景，眼神有些空洞。

祁以尘猜测大概是跟章渺有关。

从头到尾，祁以尘的目光都没从他身上挪开，一直看着，陆思凡沉默几秒，回头看向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

祁以尘没说话，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陆思凡没立刻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开始这场聊天，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毕业后，好像很久没看到你们了。”

“嗯。”祁以尘无聊的看着远处的赛道上的人群，随便回应了一个字。

其实毕业后根本不联系。

陆思凡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祁以尘的侧脸，欲言又止。

祁以尘没在意他，注意力放在了远处的某一个人身上，身边围着一群领导类的人，后边也跟得有人，穿得很正式，正在看起来客套的说说笑笑，那个人就是董逸。

“他也在这里…”祁以尘盯着那个身影微微皱眉。

董逸已经带着一群人要离开了，往出口去，他这个位置已经不太能看得见了，他往陆思凡那里挪了一步，打算再观察仔细点。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刚挪一步，陆思凡就立刻向后退了好几步，动作仓促，拉开了两人之间原本就不算近的距离。

祁以尘的动作顿住了，注意力从董逸身上转移到了陆思凡身上。

他慢慢转过身，正对着陆思凡，看着对方，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对方的影子，也映出对方眼中那抹未散的惧意。

陆思凡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行为，心虚的想解释：“我刚刚只是……”

祁以尘歪了歪头，直接挑破了这层窗户纸，平静地、直直地盯着陆思凡：

“害怕我？”

“……”陆思凡没说话。他避开了祁以尘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雪峰，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放弃了掩饰，点了点头，承认了：“……有点。”

身后的人群来来往往，有些风吹向这里，空气清新但又很冷，远方的雪映衬着滑雪的人，又似乎反光照到了这里。

祁以尘听到回答后，转过身，跟刚刚一样趴在栏杆上，看着刺眼的雪山，托着脸，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陆思凡苦笑了一下，这次目光坦然了些：“也不是害怕……就是，你以前偶尔就……嗯，挺傲慢的。” 他思索着，“有时候看别人的眼神，就让人觉得……你好像瞧不起所有人似的。”

“我没有。”祁以尘否认。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会瞧不起别人？

远处的下边，又有一个小孩滑雪摔到了，父母过来温温柔柔的哄他，然后三个人笑在一起，小孩子又跟朋友去玩了。

他看到之后从头到尾没什么太大的感受，毕竟，他又看不懂。

傲慢的是你们，一直以来都是你们。

“我知道你没有。”陆思凡摆摆手，解释道，“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以前虽然傲，但挺好的。”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但是现在……我觉得你的眼神，已经不止是傲慢了。”

“你看我们……”陆思凡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感觉……不太像是看人的眼神。”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觉得最贴切、也最不舒服的词：

“……就挺瘆人的。”

祁以尘听完，沉默了。

现在他已经猜到了。

为什么陆思凡会觉得他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