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逛各的结束后,两人各自回酒店大厅。
沈淇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腿像是灌了铅。和邓文魏栖逛了一下午,他感觉自己把未来三年的社交额度都用完了。
大厅里暖气很足,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他低着头往沙发区走,准备找个角落瘫一会儿——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先看到的是手。
在灯光下几乎能闪瞎人眼的指甲,上面密密麻麻镶满了钻石和亮片,精致得像是从某个珠宝展上偷来的展品。
?谁啊?这人什么眼光?俗气。
他的目光顺着那双手往上移。
祁以尘正站在他身后,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正挑眉看着他。
那眼神里写着一句话:怎么样,惊不惊喜。
沈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回那双手上,“……你做美甲了?”他难以置信道。
祁以尘笑了,“对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得意,开心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
沈淇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双手,仔细一看,确实超漂亮!他于是点了点头:“好看!”
祁以尘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丑死了,”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什么眼光。”
沈淇白了他一眼,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那双手拉到眼前仔细看。
灯光下,那些镶嵌工艺确实无可挑剔——每一颗钻石都切割得恰到好处,排列成精致的几何图案,边缘的金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大拇指上那颗主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周围的碎钻像是它的星环。
“是你没眼光,”沈淇头也不抬地说,“觉得这个好看很正常。”
祁以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等会儿就拆了。”
沈淇的手指顿了一下:“多少钱?”
祁以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犹豫道,“十万……”
沈淇猛地抬起头:“十万?”
“四舍五入。”
“这能四舍五入?四舍五入到十万?”
“……”
沈淇低头又看了看那双手,心疼道:“别拆了吧,挺贵的。”
“拆。”祁以尘抽回手,“不方便。手机都玩不了,干正事也干不利索。”
沈淇重新抓住他的手腕,把那手拉回来,研究性看了看,“你会拆吗?”
祁以尘摇头,“不会。等会我研究研究。”
“感觉还是很可惜啊。”沈淇惋惜道,然后突发奇想,“剪短怎么样?”
“拆。”
沈淇见他那副“我说拆就拆”的表情,放弃了。
他松开祁以尘的手腕,往沙发里一靠,目光落在大厅的吊灯上。
“几点了?”他问。
祁以尘看了一眼手机——费了半天劲才戳开,八点二十。
“拍卖会几点?”沈淇问。
“八点半。”
“那还有时间。”沈淇说,“不急。”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你有钱吗?”
祁以尘转过头看他:“没有。没把钱转移到这里过。”
“我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里的拍卖会规矩很麻烦——为了安全性,每个人都要在后台登记信息,而且只能把自己参加拍卖会用到的钱存进拍卖会的账户里。存进去的钱才能用,不存的不能用。数额不能降低,只能升高。说到底,是为了拍卖会自己的利益。
现在他们俩,在这里,一分能用的钱都没有。
沈淇忽然笑了一下,“身无分文,”他说,“那就什么都买不起,那就相当于什么都能买。”
“嗯。”
沈淇转过头看他。
祁以尘正低着头,专注地拆着最后一根指甲。他用的不知道是什么方法,反正不是正常的方法——指甲边缘已经渗出血来,好几片本甲从中间断开了,有的本甲裂了,手指上都是血。那些钻石和亮片散落在他腿上,在灯光下依旧闪着光,像是某种残忍的装饰品。
沈淇盯着那双正在流血的手,沉默了很久,“……不疼?”他问。
祁以尘头也没抬:“还行吧。”
他把最后一根拆下来的指甲扔进纸堆里,抬起头,看向沈淇:“有纸吗?”
沈淇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祁以尘接过来,擦了擦手上的血。
沈淇看着他,没说话。
目光落在那双手上——那些断掉的本甲,那些渗血的伤口,还有那些被粗暴撕扯后留下的痕迹。灯光照在上面,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
祁以尘忽然感觉那道目光一直没移开,他转过头,对上沈淇的眼睛。“看什么?”他问,“心疼?”
“有一点的。”沈淇半托着脸,看着他泛血的手回答道。
“再心疼也没用。”祁以尘低头看着手,“已经拆完了,真舍不得,你改天可以做一个同款。”
“我是心疼你的手。”沈淇直接说道。
祁以尘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他距离沈淇坐得微微远了一点,斟酌再三还是说了,“我手现在这样,不是我自己活该吗?”
你到底在心疼些什么?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沈淇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他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道理。这人就不是正常人,没有同理心,哪怕自己给自己施加痛苦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仔细想想,在一起之后,自己每一次崩溃都会去欺负他,他也不在乎,格外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