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真沉吟一声:“校方处分的原因有许多项,前几个不算严重,主要有两个关键原因:一,两次私闯护校林。校规明令禁止学生进入护校林,除非有正当理由。二,‘勾结’黑暗生物。重点是,怎么把他们抓到尸二代这件事变成好事,哪怕是将功赎罪,也好争取宽大处理。”
乐神望笑了起来:“论起了解上层的规则,还得是申屠同学,深谙此道。”
申屠真本能地觉得乐神望似乎对自己有敌意,但他的话说得圆滑,又找不出明显的证据。
万百这回倒是抓得住重点了:“我知道她私闯过两次护校林,后一次是我们抓尸二代那次,进去还是她带的路。前一次是干什么我不知道,枭族长,一会儿你去问问海水。”
“……不必问了。”
池野深吸口气,都是熟人,也不隐瞒:“上次,是我和她,去了……望海坡。”
此话一出,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平时小情侣做一些亲近的事都在池野的教师公寓,公共场合下的两人并不逾矩。加上海水不会在他们面前提及池野,此种种迹象偶尔会给小队的大家一种错觉:海水并没有恋人。
可这一刻,这句看似平静的话犹如湖面投石,立刻掀起了阵阵波荡的涟漪。
它是如此鲜明而尖刻地提醒着心怀鬼胎的各位:海水不是单身。
——她有两情相悦的心上人。
只有枭城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出声询问:“为什么要去望海坡?”
沉寂许久,申屠真才淡淡道:“那里是情侣约会打卡的‘禁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池野隐约从申屠真的话里听出来了责备的意思,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要带着海水去以身犯险。
不过,在这件事里,他的确是心虚的一个。
男人眼神飘忽:“对不起,诸位,是我的问题……如果能换她从禁闭室尽快出来,我愿意背下所有罪名。”
“池老师,这件事不是你想背就可以背的。”
仿佛一直置身事外的美少年突然朗声道:“如果她和平常的男同学谈恋爱、闯禁林,还有可以打圆场周旋的余地;可要是和男教官恋爱,一切才是全完了。”
池野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是现在,他一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池老师,那天你的确和小水去了护校林没错,这件事看守的校工肯定清楚,也做不了假。但如果,我也在那里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乐神望笑眼弯弯:“你完全可以说成,你们进入护校林,是带着小队里两个实力薄弱的学生去特训。这个对教师守则先斩后奏的罪责,总比和女学生恋爱的代价来得轻吧?而且,这样对小水来说也是最好的——她承担的过错会少很多,甚至是几乎没有。如果我们能让问询的人帮帮忙、提问的方式巧妙一些,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乐神望指了指自己:“因为,那天,我真的也去了护校林。”
万百挑眉:“……你也去了护校林?你去干什么?”
乐神望若有似无地瞥了申屠真一眼,才开口:“那天,错错想去望海坡看看,我就陪她去了。她用了障眼卷轴,我们没被校工发现。”
万百顺口问:“什么错错——那个危错错?你们俩真谈上了?”
“不是这样……我们只是朋友。不过,你们应该都知道的,我的确对错错有好感。”
池野不关心他们的少男心事,只是问:“你怎么能确定,你去护校林的那天,和我们去的是同一天?”
乐神望大方承认:“池老师,我在望海坡下看到了你的魔动车。我猜那时候你应该是和小水在上面,所以我拦住了错错。我们根本没到坡顶去,她也不知道你和小水的关系,这点你可以放心。”
少年眼里没有笑意,唇角却上扬着:“这件事,我是在保护小水,但也同样是在保护错错,省的大家总是怀疑错错要针对小水、害小水……我明白小水是大家重要的朋友,她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会为她尽心尽力。不过,错错也不该因此承受凭空的污蔑,不是吗?”
万百眉头狠狠皱起:“乐神望,你眼光真的有问题——危错错太丑了!”
乐神望跟天生有眼疾的人没话讲,只是看向申屠真:“申屠同学,如果你决心做错错的未婚夫,那这些事应该是你先做好才对。如果我今天不提这件事,万一后面有人查出来我们当天同时出现在望海坡,大家岂不是都要怀疑,小水这件事是错错说出去的?因为你们对错错有成见,所以她就不得不变成有罪之人。”
天道乾静静听着乐神望说话,少见地没有反驳,只是眼神极复杂。
“——这句话,放在海水身上一样成立。”
申屠真语气不再如往日平和,反而多了十足的强硬:“因为海水的名声不好,所以她违纪的行为一出,就变成了千夫所指,上诉的难度也很大。乐神望,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是怎么让海水提前结束禁闭、减轻她的罪责,与危错错无关。以及,我和危错错的婚事是我的私事,就算说是公事,那也是我们两个家族的公事——总之,与你无关。”
乐神望语气发冷:“——如果你关心小水比关心错错还多,那你就没资格做错错的未婚夫!一个丈夫连保护妻子都做不到的话,算什么绅士?算什么骑士!算什么凯里之星?!”
几人都没听过乐神望如此刺耳的话,不由得都是一怔。
万百没有恶意地点评了句:“哟,你还是个情种!”
池野打断了吵架的二人:“你们小队真是我见过最不团结的队伍……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海水在才不团结,现在看来,没有她反而更不团结。别再争论无关的事了,乐神望,你说的有道理,就按你的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保证问询的人能帮助我们。”
作为庭审经验丰富的老手,池野很快摸清了校园法庭的规则,梳理给众人:“学校没有专门审理案件的组织,校园法庭一般由风纪委员会派代表担任审判长。为了保证公平,共设立三个审判员席位,其中两个属于校学生会和校骑士团,剩下一名则是民间陪审员,由叶脉公开评选。”
乐神望自信地笑了笑,这份自洽和笃定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有魅力:“民间陪审员的位置,我可以想办法。如果不出意外,我能拿下。”
天道乾发问:“你作为一同前往护校林的‘罪犯’,能做民间陪审员么?”
乐神望笑容一僵:“……田同学,那不叫罪犯,那是证人。只要资质是公开评选的,我就有信心当选。”
申屠真也在海水被处分后立刻查询了信息:“此外,审判长有最终决定权,是我们必须争取的倾向方。我统计了近三年校园法庭的审判长人选,几乎全是贯双里和狄永澄。”
枭城不了解几人之间的关系,也不懂庭审,只是听到了耳熟的名字,便传递着海水的想法:“海水说,‘狄永澄’可以适当帮忙,但她不确定此人能帮到什么程度,具体要看‘侃公主’。这是谁?”
“——连本公主的大名都没听过,你是金色大陆的人么?!还是和海水一样是个白痴?”
公宜侃脚踩十几厘米的高跟鞋,铿锵有力地大步走进休息室:“都让让!芝麻大点屋子挤着这么多人,空气都污浊了……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和海水一样穷酸!”
枭城立刻冷脸:“你说海水是白痴?还穷酸?”
公宜侃毫不客气地瞪着他:“你又是什么人?本公主在说海水,跟你有什么关系?”
池野皱眉:“……公宜侃?你怎么进来的?”
“——本公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惯得着么?!”
自从听过海水跟她叽叽咕咕那些恋爱二三事,公宜侃就看池野极不顺眼:“破落的泥腿子——但凡你有一丁点儿点用处,海水至于进去吃禁闭么?”
枭城注意到了另一点,近乎自言自语:“……不是说,这个学校的门只有被允许才能进入?”
天道乾好心且平静地回答:“枭族长,你把这个人理解成是规则之外的超能力就行……就像‘外挂’。”
枭城还是没听懂,但他认识这个女生身后的人,贯双里之前给他介绍过:“——‘狄永澄’?”
狄永澄微低着头,神情恭顺中带了些无奈:“枭老师,池老师,诸位,下午好。关于海水的事……公主殿下命令我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
公宜侃哼了一声,表示理所当然:“你们跟他商量就行。不就是个破案子吗?狄永澄,我不管你当不当得上这个审判长,赶紧把海水弄出来!本公主身边没人伺候了怎么行?”
狄永澄低下头:“遵命,殿下。各位,我会尽全力争取成为审判长。一般情况下,贯会长都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申屠真松了口气:“如果这样就好办了,我们至少有——两票。现在只剩尸二代的事……”
他欲言又止,既不能当着公宜侃狄永澄的面说海水的双系天赋,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海水与尸二代的联系,只能大概含混地说明了下情况。
公宜侃漫不经心:“……这有什么难?海水不是光系魔法师么?随便给她套一个小众的咒语就行了,就说她能和生物沟通。魔法千奇百变,光系的修行者又稀少,很正常。”
天道乾皱眉:“我们都不是光系的,去哪儿找小众咒语?万一被方程老师识破了怎么办?——万一被光明教会的大魔导师拆穿怎么办?”
“你为什么预设那么多‘万一’?假设有个屁用,先干再说。”
万百这话糙理不糙,公宜侃难得多看了一眼这个莽夫:“……确实,她一个小小的破落户庶女,没实力没背景,又不是本公主这样的身份,上哪儿请主教大人来?”
乐神望说:“不过,这条咒语,无论是真的还是编造的,我们都得想想办法。图书馆会有资料么?”
“——那个,其实,我……我知道一个。”
又一道新出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震惊地看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脑袋从那门缝里挤进,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
晏珠白闷闷道:“我母王有教过我一个咒语,可以和尸族简单沟通的那种,是来自我父后家族的……我父后家里没一个人有修行天赋,基本等同于失传了。所以,也不怕考证……”
这回连公宜侃都憋不出了,脸色十分难看:“——怎么连你都能进来?!我叔叔也给你开权限了?!”
生消恶硬着头皮迎上公主殿下的怒火:“那个,殿下,我斗胆猜测,因为这个活动室是海水的,阿斯特里德的门又没有锁,所以在非暴力拆除的情况下,应该是,只要为了海水好的人,就能被允许进入……”
晏珠白斗胆嘟嘟哝哝:“海大水真过分,有这样跟生物沟通的本事从来没跟我说过!还好意思生我的气?等她出来,我要跟她大闹一番!”
生消恶赶紧捅了他一下:“您可省省吧!还没闹完呢?上回带危错错来就挺不够意思了,还有上学期末那回……”
晏珠白是个骄纵的孩子心性,本想犟嘴两句,眼见在场人脸色都很凝重,便也不吱声了。
他扁扁嘴巴:“好啦,现在的问题是,海大水不能用叶脉,也不能跟外面有联络,我们怎么让她知道这个咒语?”
角落里的枭城道:“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