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行宫,扶荔殿内。
正值曹婕妤所出的温仪帝姬周岁生辰,帝后设宴,六宫宗室同贺。殿内金碧辉煌,丝竹悦耳,觥筹交错间,一派皇家喜庆气象。然而这祥和之下,暗流依旧涌动。曹琴默和有孕晋封容华的沈眉庄位置靠前,华妃慕容世兰虽被皇帝冷落,却因家族势大,依旧在座,只是位置稍偏,脸色阴沉。我随同甄嬛坐在第三席,端妃齐月宾姗姗来迟,我含笑向她示意,她略感诧异,眼光始终在我和甄嬛身上流转。
“皇上又得佳人了。”
“妹妹长年累月不见生人,还留着当年的眼力呢。”
端妃和皇后说出前世一样的话,甄嬛不明所以,我低头喝一口梨花酿,暗暗注视着甄嬛,她因酷似纯元皇后而得宠,也因这个原因最终跟玄凌决裂。只是这一次,自己绝不能让甄嬛出宫修行。
酒过三巡,为添喜庆,曹婕妤提议抽签表演,让在座妃嫔都有机会献艺。眉庄闻言眼睛一亮,冲我微微点头以示鼓励:“这主意好,又新奇又有趣。只是若抽中的签上不是某位姐妹的长项,可如何是好呢?”
曹婕妤不以为意:“都是宫中姐妹,随意即可。”
宫中妃嫔向来为争宠花样百出,曹婕妤的提议是在帝后亲贵面前争脸的事,便都存了十分心思,气氛顿时活跃又带着一丝紧张。
皇后左右双手各写一个“寿”字,冯淑仪填了一阕词,恬贵人与秦芳仪合奏一曲《凤求凰》,刘良媛画了一幅丹青“观音送子”,俱是各有所长。
轮到甄嬛,曹婕妤看了签文自己先笑了:“请婉仪妹妹作《惊鸿舞》一曲。”转头对玄凌笑道:“妹妹姿貌本是‘翩若游龙,婉若惊鸿’,可见是天意。”
眉庄并不知甄嬛其实精通先皇后所创的“惊鸿舞”,有心帮她,也为让我一展歌喉邀宠,忙起身对皇帝笑道:“寻常的丝竹管弦之声太过俗气,不如由臣妾抚琴、安选侍高歌来为婉仪助兴。”
玄凌早已忘记我这号人,满心满眼都在换了舞衣的甄嬛身上。眉庄端坐琴案前,纤指轻拨,瞬间涤荡了殿内的浮躁。琴音袅袅,带着孤高清冷的意境。
随着琴声的韵律,甄嬛翩然起舞。虽无纯元皇后当年惊才绝艳、倾国倾城的震撼,却也身姿曼妙,如弱柳扶风,似流云回雪,将惊鸿舞的飘逸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旋转,每一次回眸,都带着一种破碎后强自支撑的坚韧之美,令人动容。
玄凌神情恍惚,我知道他透过甄嬛看见了已经故去的纯元皇后。我掩下嘴角冷笑,缓缓开口。我的声音初时并不高亢,如同春日清晨凝结在花瓣上的第一滴露珠,清透、纯净,带着一丝微凉的颤意,轻轻滑入琴声与舞步交织的缝隙里。我唱的是《洛神赋》片段: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歌词正应和着惊鸿舞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