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看着那滴晕开的墨迹,又望向窗外天音阁的方向,眼神幽深难辨。安陵容的骤然得宠,如同一面镜子,照见了她曾经拥有、如今却因华妃复起而显得有些黯淡的荣光。浣碧的话固然刻薄,却也道出了一个事实:安陵容的崛起太快,让甄嬛感到了一丝陌生,甚至……一丝隐隐的不安。曾经的安陵容,是那样怯懦、是需要她依附的存在。如今的俪小媛,却像一株在阴暗角落悄然滋生的藤蔓,一旦抓住机会,便会以惊人的速度缠绕而上。
甄嬛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试图将宣纸上那团碍眼的墨迹覆盖掉。然而,浣碧那句充满鄙夷的“靠唱歌媚上的”,却如同魔音,在她心底悄然盘旋,久久不散。一种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隔阂,悄然横亘在了她与昔日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安妹妹”之间。
我对镜梳妆,菊清小心翼翼为我簪上象征小媛位份的、新得的赤金镶碧玺花簪。镜中人眉眼温顺依旧,眼底深处却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听着小宫女嚼舌根,菊清犹豫着开口:“小主别生气,浣碧一直口无遮拦,倒也不是真的对小主不敬。”
我透过铜镜看她:“菊清,你是甄婕妤身边出来的宫女,对她果然足够忠心。”
这话意思明显,菊清悚然一惊,急忙跪下请罪:“小主恕罪,是奴婢失言。奴婢既然伏侍了小主,必当忠心小主,不敢做他想。”
“你的忠心我看在眼里,只是如果你还心念旧主,我身边是断留不下你的。”
“小主明鉴,奴婢万死不敢背主。今后定谨言慎行,一切以小主为重。”
我亲手扶她起来,从腕上取下一个金镯套在她手上:“如此,甚好。”
浣碧的讽刺?我早已知晓。前世今生,这鄙夷的目光我看得还少么?只是如今我已不再是那个任人轻贱的黄鹂鸟。靠唱歌媚上?呵,只要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爬到足够高的位置,唱什么,媚谁,又有什么关系?
慕容氏的威压在前,甄嬛的疏离在后,浣碧的鄙夷不过是蚊蚋之声,根本不能损伤我分毫。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走吧,我们要搬到天音阁,该去向甄姐姐辞行了。”
来行宫后我便一直住在甄嬛的宜芙馆偏殿,如今得皇帝赐居,也是莫大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