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去凤仪宫请安,因着时气暖和,牡丹芍药争奇斗妍,开了满院的花团锦簇。尤其是那牡丹,姚黄魏紫等名品在阳光下灼灼如火,映得满园妃嫔的锦衣华服都失了颜色。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杜良娣,她穿着特意放宽的绯色宫装,正扶着尚未显怀的肚子,享受四面八方的恭维。
“这株赵粉开得最好。”皇后抚过一朵碗口大的牡丹,笑意温婉:“杜良娣若喜欢,本宫让人移一株到你宫里?”
杜良娣正要谢恩,敬妃突然轻笑:"娘娘偏心,臣妾求了多次的青龙卧墨池都不舍得给呢。"
秦芳仪泛酸:“敬妃姐姐说笑了,人家现在金贵的很,咱们这些人哪能和她比。”
悫妃抱着一只名唤“松子”的家猫站在一旁,欣贵嫔正拉着她嘟囔:“谁没怀过孩子,本宫就看不得她轻狂样。”
甄嬛一袭月白纱裙从花丛中转出,手上拿着一朵刚摘的玉兰:“我倒觉得玉兰更配敬妃姐姐,玉兰洁白无瑕,古人将其比作"君子",恰如敬妃姐姐的高雅品质。”
华妃的冷笑声突兀地插进来:"本宫竟不知,甄婕妤何时成了鉴花高手?"华妃倚在朱漆栏杆旁,鬓边那朵嫣红芍药灼灼如血:“花开得再好,只是粉红一色终究是次色,登不得大雅之堂。还不若这芍药,虽非花王却是嫣红夺目,才是大方的正色呢。"
满园霎时死寂,粉红为妾室所用,正红唯正室可带。此刻华妃鬓戴正红芍药,皇后手中却是粉色牡丹,尊卑颠倒得明目张胆。
甄嬛瞧见皇后捏着花茎的指尖微微发白,立刻说道:“臣妾幼时学过一首诗,倒应此景。不知可否在皇后娘娘面前献丑?”
皇后正尴尬,见甄嬛解围,随口道:“你念吧。”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最后一个字刚落,皇后已从容地将那朵牡丹别在襟前:"好个真国色。”她抚过花瓣,意有所指:“花色深浅不过皮相,尊卑原在品格。芍药再红,终究妖艳无格。”
华妃鬓边的芍药突然显得艳俗起来,她脸色铁青,正要开口,皇后却温言道:"华妃妹妹怎么倒像不痛快了?今日赏花原是乐事,可别多心坏了兴致。”
华妃气得转身就走,谁料走的太急,花枝勾住她脖间珍珠项链,浑圆的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啊当心!”
杜良娣好巧不巧一脚踩在那些珠子上,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身后太监宫女慌忙扶住了。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幸好没事,快送杜良娣回去。”皇后忙不迭吩咐,谁知变故再起,悫妃怀里抱着的松子突然发狂冲向杜良娣,混乱中甄嬛被人推出来,眼见要撞到杜良娣肚子,她当机立断用自己的身子垫在了杜良娣身下。
“甄姐姐。”我终于从人群中冲出来,和方淳意一起扑向甄嬛。杜良娣被一群人大呼小叫的扶起送走,我和方淳意一左一右将人扶起,方淳意几乎都要哭了:“莞姐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甄嬛脸颊上有血迹,我亦惊呼:“天啊,这可怎么好,要是留疤……”
敬妃心疼道:“像是被松子用爪子抓的,幸而不深,应该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