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眉庄的手，语气变得更加亲昵，带着姐妹般的关切：“姐姐有了身孕，真是太好了。温太医医术精湛，由他照料姐姐龙胎，必是万无一失的。只是……”她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姐姐如今身份不同往日，凡事更需谨慎。虽说医者父母心，但瓜田李下，该避的嫌还是要避的。姐姐说是不是？终究，咱们的荣辱，都系于皇上和家族一身。”

我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敲打眉庄，提醒她注意与温实初的距离，不要行差踏错，连累了自身和家族。

眉庄是何等聪慧之人，岂会听不出我话中深意？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抽回手，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俪妃娘娘多虑了，温太医是皇上信重的太医，为人最是端正不过。我沈眉庄行事，自有分寸，从未敢有一刻忘却家族门楣与自身身份，不需娘娘操心。”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一世，她未曾经历假孕争宠的陷害，未曾对玄凌彻底死心。她心中坦荡，与温实初仅有医者与病患的正常往来，自然受不了我这般隐晦的质疑和试探。

我见她神色不悦，连忙笑着找补：“姐姐莫怪，我也是替姐姐高兴，又担心姐姐，这才啰嗦了几句。姐姐自然是极有分寸的。”

又闲话几句家常，殿内气氛稍稍缓和。眉庄端起一杯温水，轻轻啜饮了一口，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前段时间玉照宫那边……听说闹出了好大的风波？似乎与刘修仪赠的香囊有关？”

我眸光微闪，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后怕与无奈：“可不是么？真是无妄之灾。好在发现得及时，贞贵嫔和龙胎都无大碍，刘修仪也洗清了嫌疑，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眉庄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听说了，这件事似乎……牵扯颇多？”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陵容，我们三人……嬛儿、你、我，终究是一同入宫的情分。这些年，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不少，如今嬛儿刚回宫，诸多不易。宫中难免有纷争算计，但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们二人再这样斗下去了。香囊之事，无论真相如何，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我们难道就不能还像刚入宫那时一样，彼此扶持，互相照应吗？”

眉庄的话语充满了对往昔情谊的怀念与珍视，眼中带着真挚的期望。她心中虽因多年情谊更偏向甄嬛，觉得香囊之事或许是甄嬛被迫反击或有苦衷，但她也是真心不愿见昔日好友反目成仇，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静静听着，感受着眉庄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她眼中那抹不掺假的真诚。刚入宫那时，彼此扶持，互相照应？那些遥远的、几乎褪色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心头——选秀时甄嬛为我簪上的那朵海棠，沈眉庄温和的鼓励，初入宫闱时那份小心翼翼……

曾几何时，我们确实有过那样短暂而纯粹的时光。

可是，回不去了。

从我被甄嬛无形中的优越感刺伤，从我意识到出身决定命运的不公，从我选择踏上争宠复仇这条路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如今的她我手上已不干净，身后更有需要维护的势力和子女。甄嬛的回归，对我而言是最大的威胁，我们之间早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绝非一句“回到过去”所能化解。

眉庄的愿望是美好的，但太过天真。在这吃人的后宫，天真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我沉默良久，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只是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眉庄温暖的手中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已然说明了一切。

“天色不早了，你有身孕，需得好生歇着，本宫就不多打扰了。”我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得体却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沉默与情感波动从未发生过。

眉庄神色黯淡下去，起身相送：“嫔妾恭送俪妃娘娘。”

我走出棠梨宫，脚步平稳，背影决绝。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宫灯次第亮起，将我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沈眉庄站在殿门口，望着我远去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彻底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