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多瑞继续道:“奴才等在茉儿枕下发现了一封绝笔遗书。信中言道,她原是在永和宫当差的,因昔日无知,曾误给徐淑媛娘娘吃过性寒的食物,险些导致小产,因而被逐出永和宫,贬至内务府做粗活。她一直心怀怨恨,此次得知有机会接触送往永和宫的衣料,便、便设法将天花藏入皇子衣物中,意图报复。如今事情败露,她无颜苟活,遂、遂自尽谢罪了。”
一番话说完,殿内死寂。这理由,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一个被驱逐心怀怨恨的小宫女,完全有动机,也有机会下手,如今自杀谢罪更是死无对证。
端贵妃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本宫知道了。既已查清,便按规矩处理吧。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深究,以免闹得六宫不宁。”
“是,奴才告退。”梁多瑞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退下。
殿门重新合上,茶香依旧,但我们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德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竟是这样?”
我抿了一口早已微凉的茶,轻声道:“倒也说得通,只是、忒巧了点。”那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
端贵妃拨动佛珠的手指停下,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淡淡道:“是啊,真巧啊。”
我们三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茉儿?一个被贬的粗使宫女,如何能“偶然”得到沾染天花的小衣?又如何能精准地将其混入皇子衣物而不被其他人发现?这分明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真正的黑手,早已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
然而后宫需要稳定,这件事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结局。茉儿的“自杀”和“遗书”,是给出的一个最能安抚人心、也最能快速平息事端的答案。
即使心知肚明又能如何?难道要去撕破这层看似平静的伪装,将这深宫之中更不堪的阴谋彻底揭开吗?那引发的动荡,或许比天花本身更可怕。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三位协理六宫的妃嫔。我们手握权柄,看似风光,却依旧无法撼动这宫闱深处最根深蒂固的黑暗。
茶凉了,人也散了。我走出端贵妃的宫门,夕阳将我的身影拉得很长。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皇后娘娘的手段,果然还是这般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