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应付了几波前来道贺的宫嫔,眼见日头渐高,我方以需歇息为由婉言送走了大部分客人,殿内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史修容幽幽叹息:“静好妹妹这几年越发与我们疏远了,瞧她刚才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再怎么说她也是长春宫出去的人,也太不念旧情了。”
我喂给她一颗莲子吃:“不是所有人都像姐姐一样念旧情的,她现在攀上高枝,是皇后娘娘抬举的人,又怎么会还和我们来往呢?”
慎妃道:“本就是不相干的人,史姐姐不必遗憾。我们呀,还是继续抱俪宜夫人的大腿就够了。”
说笑间送走了慎妃和史修容,我走到眉眼间略带一丝疲惫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安陵若身边,拉起她的手,引她一起坐下。
“累了?”我的声音是罕见的柔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怜惜。
安陵若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低声道:“还好。只是没想到,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先要应付这许多‘关切’,皇家真是烦人。”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骄傲。“今日你做得极好,远远超出了姐姐的预料。杨昭媛、韵贵嫔那几个,向来是嘴上不饶人的,今日在你这里,可是半点便宜都没占到,反而自显了小家子气。”
我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深宫之中,向来如此。你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便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盼着你出错,等着看你跌落,今日不过是开始。日后你入了平阳王府,身为宗妇,需要应对的场面只会更多,更复杂。”
安陵若神色认真起来:“姐姐放心,这些道理,妹妹都明白。妹妹不会主动惹事,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丢了姐姐和安家的脸面。”
忽听门外有内监通报:“皇上驾到。”菊清疾步进来禀告:“夫人,皇上和平阳王来了。”
我和陵若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随即陵若脸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迅速站起身,理了理鬓角衣衫。
我将妹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也急忙起身接驾。
玄凌似乎十分高兴,笑着进来叫了免礼,亲手扶了我道:“朕今天是带着老九来拜见你这位姨姐的,不必顾忌宫规礼数。”
玄汾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面容清俊。他稳步走入殿内,目光先是快速而准确地寻到了安陵若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安心的笑意,随即才向我郑重行礼:“玄汾给姐姐请安,嫂嫂万福。”
既是姐姐,又是嫂嫂,亲上加亲,我含笑受了他的礼,抿嘴偷笑:“王爷多礼了,快请坐。方才还和陵若说起王爷,可巧就来了。”
玄凌打趣:“巧了,朕刚刚也在跟老九说他和陵若的事儿。钦天监选了几个好日子,后天下聘,两个月后的七月初七完婚,容儿你觉得怎么样?”
陵若闻言,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玄汾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又赶紧低下头去。
我将他二人的情态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点因前世记忆而产生的隐忧也烟消云散,笑道:“果然是好日子,但凭皇上做主。”
玄凌朝中还有事,略坐了一刻便离开,留下玄汾陪我和陵若说话。我想着今日韵贵嫔所言,状似无意开口道,“说起来,前段时间本宫倒是听见一个传言,太后和太妃忧心王爷婚事,叫了京中多名闺秀相看,太后好像很喜欢那位甄家玉娆小姐?”
玄汾闻言,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嫂嫂明鉴。太后慈爱,对各家闺秀多有赞誉,此乃长者之风。但于玄汾而言,心中所系,唯有陵若一人。甄小姐才名远播,然与汾,仅是泛泛之交,从未有过他念。此前没有,此后更不会有。还请嫂嫂与陵若姑娘,万勿因外界流言而心生芥蒂。” 他说着,又深深看了一眼陵若,目光中的专注与情意,足以说明一切。
陵若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中甜涩交织,方才因韵贵嫔之言而产生的那一丝微小芥蒂,也彻底消散了。
我满意点头:“王爷心意拳拳,本宫明白了。今日天气甚好,王爷若无事,便陪陵若去御花园走走吧,总闷在殿里也无趣。”
玄汾眼中闪过欣喜,立刻起身道谢:“多谢嫂嫂。”
陵若也红着脸起身,向我行了礼,这才与玄汾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退出了景春殿。
看着他们般配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我缓缓靠在软枕上,长舒了一口气。殿内寂静下来,唯有更漏滴答。我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觉得心头暖意盎然。妹妹的终身有了依靠,且是她自己挣来的、两情相悦的良缘,这比任何权势和恩宠,都更让我感到踏实与欣慰。
重活一世,我护住了安家,走到了高位,如今,似乎连妹妹的幸福也触手可及。前路或许仍有风波,但此刻,长春宫内的阳光,格外的明媚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