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似乎早已料到,我抬眼看向那名候命的内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你去回莞妃的话,就说本宫说的,为保宫规严谨,此次觐见只请薛夫人一人入宫。若莞妃有何疑问,只管来问本宫便是。本宫,自会与她……分说清楚。” 这最后一句,语气轻柔,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那个只有我与甄嬛才知晓的,那个致命的秘密。
内侍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德妃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诧异。她与我协理六宫以来,我虽也偶有决断,但多数时候是谦逊商量,尤其是在涉及甄嬛的事情上,更是多有避让周全。今日这般强硬地驳了甄嬛的请求,甚至不惜搬出宫规压人,实在是反常。更让她奇怪的是,我最后那句“分说清楚”,似乎意有所指。
消息传到未央宫,甄嬛正拿着小银剪子修剪一盆开得正盛的山茶。晶清低声将内务府的回话一字不落地禀明,尤其强调了我最后那句话。
甄嬛修剪花枝的手猛地一抖,那锋利的银剪险些划伤她的指尖。她的脸色刹那间白了一下,握着银剪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分说清楚?我分明是在用那个秘密威胁她。那个她与玄清之间见不得光的私情,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将她、将甄家、将玄清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若她敢有异议,后果自负。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愤怒、屈辱、恐惧……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可她不能,她赌不起。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放下银剪,那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深处那瞬间碎裂的惊惶与不甘,却未能完全逃过晶清的眼睛。
“本宫知道了。”甄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质问,去争取:“俪宜夫人说的是,本宫不该违反宫规,后日觐见只请嫂子一人进宫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重的无力感。
没有质问,没有不满,只有这异常的、近乎懦弱的顺从。这反应,让熟知她性情的晶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更加确信了我手中定然握着娘娘致命的把柄。
德妃等了半晌,未见未央宫有任何动静传来,既无反驳,也无质问,只有这逆来顺受的沉默,心中那点奇怪的感觉更浓了。她看向依旧在淡定勾画账册的我,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莞妃竟然同意了?本宫还以为她会去找皇上说情。”
我抬起头,迎着德妃探究的目光,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笑意:“姐姐,宫规就是宫规。今日为一人破例,明日便会有十人效仿。这后宫,总不能乱了规矩。至于莞妃……她是懂规矩的,自然知道我是为她好,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
德妃看着我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她隐隐感觉到,在这看似平静的对话之下,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却力量悬殊的较量。而胜败,早已分明。
端贵妃依旧沉默不语,我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眼前的账册,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刻的心潮汹涌,与利用那致命把柄掌控局面的冷硬决绝。春日暖阳透过窗棂,在我周身镀上一层光晕,却照不进我眼底那片幽深的、埋葬了前世今生无数秘密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