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厦子躬身接过出殿,玄凌换上歌舞,一时宾主觥筹往來,莫不欢颜,一副升平景象。
大约半个时辰,小厦子复又进殿,神色微微凝重,略显窘色。玄凌一眼瞥见,已生了不悦之意,问道:“无人可解么?”
小厦子低头答道:“诸位大人皆言此环天生如此,无法可解。”
“给诸王瞧瞧。”
小厦子复又行至诸王身前,岐山王细观良久,挥手让拿开。玄清接过看了片刻,眸中一动,却也只向玄凌笑道:“臣弟不知。”
玄汾看也不看,摆手道:“臣弟向來不喜金玉之物,不懂这些。”
玄凌微一沉吟,满目期待看向甄嬛,甄嬛接过九连玉环细细观赏,胡蕴蓉坐在对面忍不住出口讽刺:“就她聪明,显得咱们姐妹都是蠢人呢。”
甄嬛当然听见了,神色平静放下道:“臣妾无能。”
席间一阵寂静,人人屏息凝神,摩格轻蔑一笑道:“原來大周多智者之说只是误传罢了,倒叫咱们信以为真了。”
他如此羞辱大周,玄凌难掩怒色。安宁依偎在我怀中悄悄道:“母妃,我有办法解开……”却见胧月抢先出列笑道:“父皇,女儿有一法子,或许可解。”
玄凌笑意中微有无奈:“连朝中官员亦不得其法,你一小小女儿家有什么办法?”
胧月娇声道:“女儿年幼无知,即便想错了法子也不会贻笑大方,父皇不如让女儿一试。”
玄凌略一思忖道:“也好。”
胧月取來一把小锤子,想了想又有些举棋不定,不免看向甄嬛,甄嬛鼓励似的向她点点头,于是胧月再不犹疑,举起锤子砸下去,九连玉环应声而碎,断成数截,胧月雀跃而笑道:“父皇,您看,我解开了。”
玄凌满意而笑:“好,好,哈哈,绾绾最得朕心。”
胧月傲然挺立,向摩格骄傲道:“你无需赞孤聪明,这法子大周子民人人皆知,只不屑告诉你罢了。以后再求解法,不要再出这样简单的題目。”
赫赫使者瞠目结舌,惊道:“你……你……这九连玉环价值连城。”
胧月仰首道:“那又如何?你只求解开之法,并未说要不伤这玉环。何况你所说连城之物,孤自幼看得多,何必为一玉环失了使臣气度,叫人觉得赫赫小气。”
摩格双眸微抬,冷冷道:“但此乃赫赫国宝,你损我国宝,又当何解?”
甄嬛立刻起身:“恭喜可汗,帝姬善举,倒是能为赫赫带來祥和之气呢。”
摩格冷笑:“淑妃娘娘很会强词夺理。”
甄嬛不慌不忙解释:“方才听可汗所言,这玉环是费尽无数人性命所得,玉乃阴盛之物,又损人命伤阴骘,可汗以此为国宝,大是不祥,也显得可汗枉顾人命,妄为人君。帝姬砸碎此物,倒是破解了阴骘之气,为赫赫带來祥瑞。”
皇贵妃开口:“玉碎可汗难免不快,臣妾有个法子,可命宫中巧匠以赤金镶嵌玉环,做成金镶玉,金主阳气,可缓玉之阴气,金玉相间乃富贵祥和之兆。”
玄凌颔首:“就依皇贵妃所言。”
甄嬛转首看着摩格:“玉碎尚能修复,如两国交恶难免战乱,何不也如金镶玉之法化干戈为玉帛,不知可汗是否愿意呢?”
摩格啜一口杯中美酒,凝视胧月须臾,问道:“这是……”
玄凌眼中尽是疼爱之色:“这是淑妃长女胧月帝姬,年幼无知,叫可汗见笑了。”
摩格似是向玄凌赞许:“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本汗倒是极喜欢这位帝姬的聪慧。”说着招一招手,一名侍从递上一枚雕镂海东青的金圆,以绿松石串成颈链,十分别致夺目:“一点心意,送给帝姬玩。”
胧月只是立于德妃身边,也不多看一眼,甚是矜持。玄凌含笑向她颔首,示意可以收下,胧月这才起身离席,双手接过,一福为礼,应对得体。
贤妃忽然冲我耳语:“历来两国交好,都是以公主联姻,此番胧月大出风头,恐怕不是好事。”
我心思一动:“姐姐思虑的是,幸而安宁没有出去。胧月这孩子和她母妃一样,太聪明了可不是好事。”
宴席继续,玄凌又令换上歌舞百戏,正是一曲西域风情的《胡旋舞》,领舞的少女年轻得如开在枝头含苞的花,嫩得能滴出水來,只见她两袖翩翩飞舞如蝶,几乎迷了人的眼睛。若不顾眼前暗潮汹涌,真当是玉树琼萝,万丈繁华的太平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