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逻摇头:“三分装,七分真。我身子本就不好,灵前跪了那几个时辰,是真撑不住。”她顿了顿:“不过,也是时候‘病重’了,你如今是皇贵太妃,把持后宫,当年答应我的事,可能做到了?”
我握住她的手:“姐姐真想好了?一旦走了,就再不能回头,姐姐舍得安宁吗?”
李逻眼中闪过痛色,但很快坚定起来:“想好了。安宁大了,再过两年便要选驸马,况且她是你的女儿,我这个养母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当年我助你良多,赌得便是今日可以假死离宫,你还记得吗?”
她看向我,眼中是多年未变的温和与信任:“当年将你引荐给太后时我就说过,若有机会,我想离开这里。如今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正是时候。”
我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天,李修容一身纯白色风毛斗篷站在颐宁宫房檐下,后来彼此熟捻了,她告诉我她心中的隐痛,她不愿留在后宫,不愿沾染一丝皇权富贵,死后更不愿葬在冰冷的妃陵,她,是自由的。
我轻声道:“姐姐放心,当年的承诺我记得,等过了国丧就安排。安家在南边有个庄子,风景好,也清净,我会派人打点好一切。”
李逻眼中泛起泪光:“多谢你,我这一生蹉跎,临了想自己做回主。我准备去北方,当年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听说就死在北方,我想去他去过的地方走走。”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曾经有未婚夫,沉默片刻,李逻忽然又问:“皇后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的眼神冷下来:“她必须殉葬。”
“新帝似乎不忍,我提醒你一句,虽然你是新帝生母,但这件事不宜与新帝对着干。”
我淡淡道:“我知道,朱氏毕竟养了他那么多年。但朱宜修活着终究是祸患,朱家不会甘心,那些老臣也不会甘心,只有她死了,泽儿的皇位才能真正稳固,我安家才能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你打算怎么办?不然就派卫临……”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件事不用我出手,自有淑妃去料理。”
李逻一怔,随即明白了:“你要借甄嬛的手?不错,借刀杀人,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将来更不会引起新帝忌惮。”
“甄嬛恨朱宜修入骨,如今有机会报仇,她不会放过。”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而我,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庭院里暖洋洋的。李逻思索片刻:“那甄嬛呢?朱宜修死后,你怎么对付甄嬛?虽然她的隐私你知道,可你的把柄也在她手上,只有死人才能闭嘴。”
我微微摇头:“朱宜修和她,我终究还是选了她。我们既然已经一起做下那件事,那就一起保守那个秘密吧。”
“姐姐好生养病。”我转身,对李逻微微一笑:“等一切安排妥当,我亲自为姐姐送行。”
李逻点头,眼中是释然与期待:“我等你的消息。”
走出静安殿,我抬头看了看天。天空高远湛蓝,几缕云丝飘过,自在得很。我忽然想起前世自己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好的天气,那时我躺在景春殿冰冷的床上,看着窗外阳光灿烂,心想:若有来世,定要活出个人样来。
这一世,我做到了。
可不知为何,心中并无多少欢喜,只有一片沉沉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娘娘。”菊清轻声问:“回宫歇息还是去灵堂?”
“去御花园走走吧。”我说:“听说菊花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