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镜湖之畔芦苇丛生，雁宁与乌阳嘉立在浅滩之上，望着云雾缭绕的落霞山，眉头皆是紧锁，久久未曾舒展。

自两人按约前来探查，已绕着山峦足足转了大半个时辰，昔日看似寻常的山林，此刻竟如铜墙铁壁一般。

乌阳嘉抬手拂去衣摆沾染的草屑，声音压得极低，难掩连日探查无果的沉郁：“我前几次独自前来，只当是独孤朔防卫严苛，今日与你一同细细探查才知，这落霞山早已被布成了死局，所有通路皆有重兵把守，寻常山路寸步难行，想要进山，非得有专属凭证，通关信物不可，否则就算有通天本领，也难入山半步。”

雁宁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被反复踩实的泥土，土质紧实坚硬，显然是常年累月有人巡逻踩踏所致。

她抬眼望向陡峭光滑的山壁，藤蔓稀疏，无借力之处，不由得轻叹一声：“独孤朔与徐渭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将整座山捂得密不透风，外人连靠近都难，更别说窥探铜矿背后的秘辛。这般严防死守，反倒印证了我心中猜测，这落霞山藏着的，绝非只是铸币用的铜矿那般简单。”

两人沿着湖畔又行一段，依旧找不到任何可隐秘进山的路径，山雾渐浓，遮蔽了远处视线，雁宁拢了拢身上外衫，脑海中骤然闪过前日在暗巷之中与那两名跟踪者交手的画面。

那两人出手狠辣，章法有序，绝非街头地痞，分明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护卫，尤其是当先一人，右臂僵硬滞涩，右手始终无法抬高发力，招式间破绽尽显，显然是常年累月留下的旧伤。

雁宁骤然停步，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转头看向乌阳嘉：“乌大哥，我倒有个法子，或许能拿到进山的关键信物。”

乌阳嘉眼中立刻泛起希冀：“韩医师有何妙计？但说无妨。”

“前日我出门寻你，被两人尾随，后来在暗巷中将一人制服。”雁宁语速极快，字字清晰：“那两人一看便是独孤朔的心腹，常年在落霞山附近当差，身上必定带着进山的通行信物，只是那时我急于脱身与你会合，未曾仔细搜身，便匆匆离去，如今想来，实在可惜。”

乌阳嘉瞬间会意，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故意现身引他们再次跟踪，擒下之后搜取信物？”

“正是。”雁宁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道：“他们既已盯上我，便不会轻易放弃，我明日故意大张旗鼓出刺史府，引他们主动现身，只要再擒住这两人，进山的凭证，自然手到擒来。”

乌阳嘉略一沉吟，点头应下，语气中满是关切：“此计可行，只是你孤身一人涉险，务必万分小心，明日我会潜伏在暗处接应，若有变故，即刻以哨声为号，切勿逞强。”

“有劳乌大哥挂心。”雁宁温声应下，两人不再多言，趁着暮色四合，各自悄然隐匿离去，约定次日午后在城南旧巷会合。

次日清晨，雁宁特意等到午后街上人潮最盛之时，才向太妃告假，大大方方踏出刺史府大门。

果不其然，她刚走出两条街巷，那股熟悉的被窥视感便再次袭来。

两道隐晦目光死死黏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始终保持三丈左右距离，步态与前日跟踪之人如出一辙。

雁宁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沿着主街慢悠悠踱步，时而在簪钗摊前驻足打量，时而与糖画小贩闲聊几句，一副寻常女儿家逛街嬉闹的模样，彻底放松对方警惕。

一路晃至前日动手的暗巷附近，眼见四周行人渐稀，时机已然成熟。

雁宁脚下步伐骤然加快，身形一闪，再次钻入那条狭窄幽深的暗巷。

身后两人眼中闪过狠厉，毫无迟疑，紧随其后冲入巷中，在他们眼中，雁宁不过是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医女，昨日是他们疏忽了，方才让雁宁得逞，不过这一次，他们定然不会再跟丢。

雁宁早已在巷内拐角静候，见两人一前一后入巷，眼底寒光乍现。

“小心左侧！”

暗处传来乌阳嘉低沉提醒，雁宁身形骤然动起，她指尖暗藏淬毒银针，依旧沿用前日招式，直取当先那人肩颈大穴。

那人有过前车之鉴，急忙挥臂格挡，可右臂依旧僵硬滞涩，抬手间破绽尽显。

乌阳嘉从另一侧包抄而至，掌风凌厉，直逼另一人后路，两人配合默契，不过三五回合，便将两人双双制服，点穴封脉，使其动弹不得，只能瞪大双眼，发出呜呜闷哼。

雁宁拍了拍手，正欲俯身搜身，乌阳嘉却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绅士分寸：“你是女郎，男女授受不亲，搜身这般粗鄙事宜，交由我来便是，你且退至一旁等候。”

雁宁心头一暖，也不推辞，微微颔首退开：“有劳乌大哥。”

乌阳嘉俯身仔细搜查，先是从当先那名右臂有伤的那人怀中摸出几两碎银，一柄短刃，最后在贴身衣襟内，摸到一个掌心大小，雕着奇异云纹的铜制火折子。

这火折子做工精巧，外壳刻着细密螺旋纹路，顶端设有可扭动机关，绝非民间寻常物件。

紧接着，他又从另一人怀中搜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铜火折子，除此之外，再无令牌，书信之类物件。

雁宁接过铜火折子，指尖抚过冰冷纹路，眉头微蹙：“这东西看着像是信号烟火，可究竟如何触发，对应何种指令，我便一概不知了。”

乌阳嘉接过反复端详，亦是摇头：“我在寒州一载，从未见过这般信物，想来是落霞山内部专用的通行信号器，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其中门道。”

“不管如何，这必定是进山的关键。”雁宁将火折子妥善收好，“我们即刻乔装改扮，再往落霞山一试便知。”

*

两人重回昨日探查的陡峭山壁之下，探查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处地方有些许可疑。

此处崖壁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常年被某种东西摩擦所致，纹路曲折，或许与火折子上的螺旋机关隐隐有关。

雁宁盯着划痕，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铜火折子，脑海中灵光一闪：“乌大哥，你看这山壁划痕，是不是很蹊跷？或许与火折子有关。”

乌阳嘉凑近细看，眼中闪过讶异：“果真如此，世间竟有这般精巧机关，若非你心思细腻，旁人绝难察觉。”

雁宁不再犹豫，握紧铜火折子，按照划痕方向缓缓扭动顶端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机关触发，一道淡青色烟火骤然喷射而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奇异云纹，转瞬即逝。

两人屏息凝神，不过半柱香功夫，头顶崖壁传来滑轮转动之声，一块厚重石板缓缓移开，一架藤木悬梯从山壁缓缓落下，稳稳垂至两人面前。

悬梯之上守着两名面无表情的护卫，见烟火信号，并未多问，只挥手示意他们速速上山。

乌阳嘉眼中满是惊喜，压低声音由衷赞叹：“韩医师果然聪慧过人，这般隐秘机关，竟被你一眼看破，若无你，我们便是在山脚耗上十日半月，也找不到进山路径。”

雁宁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俏皮笑意：“不过是碰巧对上纹路，算不得什么，乌大哥这般夸赞，我可要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