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宁心中一动。
快了？
莫非，有人早已布局，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一举掀翻独孤朔与徐渭的阴谋？
她还想再追问，一旁的糯黄已经吃完手中酿心团，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韩姐姐，我还想去那边玩，那边有好看的小玩意儿！”
雁宁见状，只得暂且收起权谋试探，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顶：“好，听我们糯黄的，想去哪里，韩姐姐都陪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碎屑，看向红衣人：“走吧，陪小丫头再逛一会儿，便回去。”
红衣人起身，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糯黄力气不小，拉着雁宁一路小跑，来到一处售卖饰物的小摊前，摊位上摆着各式饰品，其中一串手串格外引人注目。
手串由落霞山独有的赤铜矿细珠与雪白螺钿相间串成，珠身刻着极小的云纹，每颗铜珠中央都嵌着一丝极细的银丝，串联起来，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既不张扬，又别具一格，一看便是手工精制，绝非俗物。
雁宁从未见过这般样式的手串，一时觉得新奇，伸手拿起一串，指尖抚过冰凉的铜珠与温润螺钿，眼中满是喜爱：“这手串倒是别致。”
糯黄仰着小脸，一把抓住雁宁的手腕，兴冲冲道：“韩姐姐快戴上！好看！面具哥哥也戴上！”
说着，小丫头又拿起另一串一模一样的手串，伸手便去拉红衣人的手。
红衣人本想推辞，可看着糯黄满眼期盼的可爱模样，终究不忍拒绝，任由小丫头将手串套在自己手腕上。
雁宁也顺着糯黄的心意，将手串戴在腕间。
两串手串一大一小，样式纹路完全相同，戴在两人腕间，在灯光下相映成趣，竟格外般配。
摊主是个精明的人，见两人戴上手串，立刻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喜庆：“三位好眼力！这是咱们落霞山庄独有的铜丝螺钿同心串，用山中精炼赤铜与深海螺钿制成，天下无二！咱们这儿有说法，戴上这同心串的两人，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心意相通，不离不弃！”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话一出，雁宁刚拿起另一串手串的手猛地一顿，险些将珠子摔落在地，喉间微微一噎，脸上笑意瞬间僵住。
红衣人身形也明显一滞，面具后的目光微微闪烁，周身气氛多了几分尴尬。
他下意识便想抬手褪下手串，可指尖碰到珠串，动作却又顿住，终究没有取下。
雁宁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糯黄。
小丫头正笑嘻嘻看着两人，见他们神色怪异，立刻冲二人吐了吐粉嫩的舌头，眼珠一转，显然是故意为之，调皮模样可爱至极。
雁宁无奈失笑。
这小丫头，人小鬼大，竟故意撮合他们。
她定了定神，很快收敛失态，抬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手串，语气淡然，故作不在意：“这手串模样倒是极美，只可惜寓意太过惹眼，不过，买下这手串，也未必便是情人之间才能戴，只要心中不想那层意思，便只是寻常饰物罢了。”
她嘴上说着可惜，脸上却没有半分嫌弃，反而越看越喜欢。
“这有什么的。”雁宁抬眼看向摊主，大大方方开口：“这手串有趣好看，我很喜欢，我买了。”
说着，她便从怀中掏出碎银，递给摊主：“两串的银钱，都付了。”
摊主喜笑颜开，接过银钱，连连道谢：“多谢小娘子！小娘子好气度！”
付完钱，雁宁转头看向红衣人，扬了扬手腕上的手串，笑意明媚：“这手串，我送你了。”
红衣人一怔，看着腕间的同心串，语气带着几分无措与迟疑：“这是……同心串，我怎能收？”
在他们暗卫的规矩里，这般寓意的饰物，岂能随意收受？更何况，是赠予眼前这般心思剔透，让他心绪难平的小女郎。
雁宁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轻快，带着几分逗趣：“别管这么多，只要你心里没那个意思，不就好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般用铜矿与螺钿做的手串，别致得很，就当留个纪念，日后想起在落霞山的这段日子，也有个念想。”
她故意说得轻松，既化解了尴尬，又不显得刻意，实则心中暗自盘算。
这手串由落霞山赤铜制成，与山中私铸兵器的铜矿同源，日后若是需要取证，这手串便是绝佳的佐证。
红衣人望着她明朗坦荡的眉眼，又看了看腕间温润的珠串，沉默片刻，他能听出她话语中的掩饰，也明白她心中另有盘算，却终究没有拒绝，轻轻点头：“好，我收下。”
腕间珠串微凉，贴着肌肤，竟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糯黄见两人都收下手串，开心得拍手叫好：“太好了！韩姐姐和面具哥哥都有手串啦！一样的！”
雁宁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余光瞥向红衣人腕间的手串，与自己的并排而立。
红衣人也察觉到气氛微妙，适时开口，拉回正题，声音低沉，带着警示：“时候不早了，庄内亥时过后便会宵禁，巡哨会更加严密，我们该回去了。”
雁宁点点头，收起玩闹心思，神色恢复几分郑重：“好，听你的，这就回去。”
她牵着糯黄，危瀛月依旧跟在身后，三人沿着原路返回，腕间的铜丝螺钿手串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轻响，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路之上，两人不再多言，却心照不宣。
雁宁知道，红衣人虽未明说，却早已站在她这一边，默许她探查落霞山秘辛。
回到医馆门前，陈夫人依旧在灯下等候，见三人归来，连忙起身迎上：“可算回来了，再晚些，我便要出去寻你们了。”
雁宁笑着致歉：“让陈夫人久等了，我们贪玩，多逛了一会儿。”
“无妨，开心便好。”陈夫人目光落在她腕间的手串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问，只笑着道：“快进屋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照看病患。”
雁宁颔首，转头看向红衣人。
夜色中，红衣人影静静立在巷口，面具后的目光深深望着她，微微颔首示意。
“今日多谢款待。”他低声开口：“我走了。”
“好。”雁宁轻轻点头，“你也保重。”
话音落，红衣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红衣如蝶，纵身跃上屋顶，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不留一丝痕迹。
雁宁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抬手轻轻抚过腕间手串，铜珠冰凉，却仿佛带着一丝余温。
落霞山铜、私铸兵器、被困匠人、五日之约，所有线索交织成网，越来越清晰。
推开医馆门，屋内灯火温暖，糯黄已经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