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维尔仙境，神殿。

柔和的光瀑从穹顶倾泻而下，却照不亮墨晞眼中凛冽的寒意。她端坐在长桌一端，指节轻轻叩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墨苑。”她的声音比神殿万年不化的冰晶更冷，“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对面的墨苑正懒洋洋地拨弄着空气中流转的数据流，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红唇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解释什么，我亲爱的姐姐？”

“［苗疆古寨］。”墨晞一字一顿，“你我都清楚规则。我们只能通过‘神谕’给予有限的引导，绝不能直接下场！你在这个副本里，不止投放了明面上的‘刺客’与‘蛊婆’，你还暗地里把‘沈念霖’和‘方白纤’的下放给她！她们的重要性你不是不知道，她墨槿楠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要动用这么多资源！”

墨苑终于正眼看向她，脸上却毫无愧色，反而带着狡黠：“不过是增加一点变数，让游戏更有趣嘛~你看，效果不是很好吗？我们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一个能同时引起我们注意的‘变量’。更何况她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一体双魂二神造物……”

她话音未落，墨晞猛地拿起手边的茶杯，裹挟着纯粹的神力，狠狠砸向墨苑的面门！

墨苑瞳孔微缩，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晃，茶杯擦着她的鬓角飞过，撞在她身后的神像基座上，“啪”地一声脆响，摔得粉碎。

“你疯了？”墨苑脸上的笑意终于敛去，染上一丝薄怒，“当年如果不是你想占有小木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根本就不需要来管理这个困着一群废物的‘笼子’！”

“是我疯还是你越界了！”墨晞霍然起身，周身散发出磅礴的威压，整个神殿的光线都随之明灭不定，“母神定下的规则你也敢肆意玩弄！”

墨晞不愿提起小木槿，那件事确实是她的错，但墨苑破坏规则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她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忘记了二人不能自相残杀的规矩，满心满眼都是该怎么杀死她。

眼看冲突升级，墨苑撇了撇嘴，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行了行了，别摆你那主神的架子了。这一轮还没下发神谕就结束了，算我犯规，行了吧？”她伸出两根手指，“下一轮，我两次不准行动，这总可以了吧？”

按照她们以往的游戏规则，这已是极大的让步。然而，墨晞却没有如往常般接受，她缓缓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墨苑，这次不一样。”墨晞的声音低沉下来，“编号307‘苗佳’。她拥有了完整的自我意识，甚至试图伤害玩家。系统被迫提前关闭副本，判定其‘严重崩坏’。”

她抬起眼，直视着墨苑，眼中是深深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母神离去，化身规则维持愿念之境运转已有无数岁月。副本内容因NPC自我意识而崩坏……这还是第一次。”

听到“母神”和“第一次”，墨苑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自我意识……”她喃喃道，随即立刻尝试调动系统权限，“我查一下这个NPC的数据底层逻辑……”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击，调出只有神明才能访问的系统后台。然而，当她输入查询指令时，冰冷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警告：权限不足，禁止查阅该加密信息。］

墨苑愣住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怎么可能？”她难以置信地又尝试了几次，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

“怎么了？”墨晞察觉到她的异常。

“我没有权限了。”墨苑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荒谬感，“系统说我没有权限查询‘苗佳’的相关数据！”她将那片闪烁着警告提示的系统界面共享给墨晞看。

墨晞心中一惊，立刻也开始操作自己的系统界面。片刻后，她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我的权限……还在。”墨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是，功能被割舍了。我只有最基本的‘访问权’，可以像游客一样浏览表层数据，但所有核心的‘修改’、‘查询’、‘干预’权限……全部被禁止了。”

两位神明同时沉默下来，神殿内寂静无声。

母神化身系统，其权限一分为二，由她们两位继承者共同执掌，相互制衡。千万年来从未出错。如今，墨苑的查询权被彻底禁止，墨晞的管理权名存实亡。

这绝非偶然。

“……是母神在刻意隐瞒什么。”墨苑压低声音，脸上再无半点嬉笑。

墨晞没有回答，她凝视着虚空中那片关于“苗佳”的、已被加密锁死的猩红色数据块，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位早已化身万物的母亲，那双平静注视着一切的眼睛。

“或许，”墨晞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声叹息，“这场游戏，从墨槿楠出现的那一刻起，规则就已经改变了。”

神殿陷入了更深的寂静，一种无声的惊涛骇浪，在两位神明之间汹涌澎湃。

墨槿楠等人坐在南苓汐直播间前排，静静欣赏着［苗疆古寨］原有的结局。

神像破碎，一切都结束了。

神庙内弥漫着蛊虫溃散后的腥甜，与草木清香混杂成一种奇异的、终结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