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里，四台训练舱全亮着。

东方洛打得快，但有些地方发力太早。南鸢动作有力，不过偶尔会散——她不常运动，只是休息时会去健身房锻炼，身体底子好但动作没那么规范。南苓汐最稳，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不急不躁。墨槿楠的节奏最慢。

东方洛分神去看隔壁墨槿楠的舱，看到光影平稳地闪，才收回目光。

舱门陆续打开。东方洛满头汗，南鸢额前的碎发湿了，南苓汐最后一个出来。墨槿楠出来得晚一些，汗不多，呼吸也稳。

墨槿楠看着系统报告和回放点评着。

“阿洛，第三关发力太早了。”东方洛点头。

“南鸢，第七关动作散了。”南鸢没说话，点了头。

“苓汐，该压的时候压上去。”南苓汐轻轻“嗯”了一声。

手机震了一下。墨槿楠低头看——方白纤的消息：适配度41%，扫描有异常，何秋婳说是有另一个意识有一瞬在做抗争。

她收起手机：“今天就到这。”

四个人收拾东西离开。东方洛走在她旁边，问怎么了。墨槿楠说没事。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有些事情，从今天下午开始，不一样了。

林苏洛楠回到宿舍的时候，方白纤已经把评估报告的完整版发到了她的终端上。

她坐在床边，没急着看，窗外天还没黑，夕阳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终端，点开报告。

精神力适配度41%。身体适配性A-。灵魂共鸣深度B+。

她往下滑，看到备注栏里何秋婳写的那行字：扫描第23分钟出现异常精神力波动，形态特殊，疑似另一个意识在短时间内主动抗争。建议融合时加强灵魂稳定措施。

林苏洛楠盯着“另一个意识”四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可能”，不是“疑似”，何秋婳写的是“另一个意识”。

她知道了，或者说，仪器知道了。

但何秋婳没有追问，报告上只是冷冰冰的技术描述，没有结论，没有定性。林苏洛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她们不在意，还是在等她自己开口。

她把终端放下，靠在床头。

楠姐肯定已经看过这份报告了。楠姐什么都没说，那就是不需要她做什么。她只需要等，等融合，等结果，等冉珂的事情到了该处理的时候，楠姐自然会处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截身子。

手机震了一下。她摸过来看了一眼——云沐风拉了一个群，群名叫“明天训练别迟到”，群里只有她、云沐风、戴安娜三个人。云沐风在群里发了一条：“明天下午两点，荷华东侧训练场，别迟到。”戴安娜没回。林苏洛楠回了个“收到”。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的是评估舱里的感觉，蓝光，轻微的眩晕，身体被扫描时那种细微的刺痒感。还有何秋婳站在舱外，低头看平板时眉头微蹙的样子。

抗争，冉珂在抗争。不是被动的存在，是主动的、有意识的抗拒。林苏洛楠不知道冉珂在抗拒什么，是扫描本身，还是扫描会带来的后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冉珂。”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也没期待有人回答，冉珂平时不出来，只有她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才会出现。今天她很平静，所以冉珂应该也在沉睡。但抗争不需要清醒，抗争是本能。就像溺水的人会挣扎，不需要思考。

林苏洛楠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明天训练，后天或者大后天融合，然后一切都会不一样。冉珂会走，她会留下。她得学会自己站稳。

还是有点不习惯，但她在试。

林苏洛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不是夕阳，是路灯的光。

她摸了一下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没有新消息，云沐风那个群安安静静的，方白纤没再发东西，楠姐也没找她。

她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睡不着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评估舱里的蓝光，何秋婳蹙起的眉头，报告上那行字——“另一个意识”。她以前没想过冉珂会被别人发现，或者说，她没想过这件事会这么快就摆到台面上来。一直以来，冉珂是她和楠姐、东方洛三个人之间的秘密。现在不是了。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腰际。宿舍里很安静，隔壁房间没有声音，走廊里也没有，整栋楼都睡了，只有她还醒着。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楠姐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楠姐发的那句——“评估结果出来了，41%。不错。”她回的个“嗯”字，现在看起来有点冷淡。但她当时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她盯着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的，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这个时间点发消息不合适。楠姐身体不好，睡不够会更难受。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还是没发。

她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想起冉珂。不是刻意的，就是突然想到了——想到了小时候，想到了那些她扛不住的时刻，冉珂替她扛了。她从来没有问过冉珂愿不愿意，冉珂也从来没有说过不愿意。她们共享一个身体，但冉珂没有选择。她翻了个身，把被子从头顶拉下来，露出半张脸。

“对不起。”她在心里说。

不知道是说给冉珂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二天早上，林苏洛楠是被闹钟叫醒的。七点半，她该起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云沐风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明天早上别吃太多，训练前吃太饱容易吐。”她回了句“知道了”，然后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方白纤已经在餐厅了，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会长呢？”林苏洛楠走过去，拿了片面包。

“训练场。”方白纤头都没抬，“她比你早到半个小时。”

林苏洛楠咬了一口面包，没接话，楠姐身体不好，但从来不迟到，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吃过早饭，她往训练场走，走廊里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她踩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训练场的门开着。

里面已经有人了。南苓汐和南鸢在场地边做拉伸，南苓汐动作很慢，南鸢跟着她的节奏，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东方洛靠在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水杯，看到林苏洛楠进来，冲她抬了抬下巴。

“楠姐呢？”林苏洛楠问。

“舱里。”东方洛往训练舱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苏洛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墨槿楠的舱亮着，光影平稳地闪烁着。她来得最早，练得最慢，但从来没停过。

林苏洛楠收回目光，开始换训练服。

南苓汐走过来，递给她一根弹力带：“先热身，别直接上舱。”

林苏洛楠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南苓汐笑了笑，转身回了南鸢旁边。

林苏洛楠把弹力带套在手上，开始拉肩。动作很生疏，她不太擅长这些，但她在学。以前这些都是冉珂替她做的，或者说，她不需要做，因为冉珂会搞定一切。但现在不一样了。冉珂可能要走，她得学会自己来。

东方洛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墨槿楠的舱门开了。她从里面出来，汗不多，呼吸也稳，走过来的时候看了林苏洛楠一眼。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林苏洛楠说。

墨槿楠没再问，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然后转向所有人。

“今天去荷华熟悉场地。白纤带队，训练内容和何秋婳对接。我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