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娘子低身靠来，双眸盯着他，瞳孔倒映中他们几个小的像蚂蚁。她启唇时吐出云雾，问：“知道是我，你还敢来？不怕我生吃了你？”

檀侵鹤挥袖，拂开云雾，还没说话，旁边的青面咳嗽起来，扯着嗓子道：“少抽点吧你！熏死了！”

“闭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长娘子手伸过来，提溜起青面到自己嘴边，道：“信不信我先吃了你？！”

青面在空中扭动挣扎，大喊：“小鹤救我！”

檀侵鹤道：“吃他不如吃无头鬼，他吸食的魂魄可多多了。”

长娘子嗤笑一声，不屑道：“那个狗东西更不入流，吞了他我都怕遭天谴。”

她将青面一扔，手伸向檀侵鹤，“我不如先吃了你，这样你也算死得其所，说不定就跨过奈何进了十殿阎罗呢！”

萧潇和澹台枫同时向前一步，挡在檀侵鹤面前，手中剑棍在她手压下来时伸出去，不过无济于事，对长娘子而言，与被针扎了无异。

檀侵鹤道：“吃了我，你的业障更重，恐怕千年都不能洗干净。”

长娘子拨开二人，手拍在檀侵鹤面前，“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就带这几个妖魔鬼怪，是看不起我吗？”

掌风几乎将几人吹走，在长娘子面前，他们实在太渺小了。尤其是苏桉和澹台枫，即便二人与活人栓在一处都险些吹散。

檀侵鹤抓住二人的肩，稳住魂魄，道：“抓你有勾魂神君，我来是想跟你要个人。”

长娘子道：“我这里没有人，有也只有死人。”

檀侵鹤道：“前几日进山的杨溪，是你吃了她的魂魄，不仅是她，还有之前那些落花洞女，以及因为魂魄离体而死在这山中的人，都是你，对吧？”

“杨溪？”长娘子略一回忆，道：“那个小姑娘啊！”

她抬起手打量自己赤红的指甲盖，好整以暇道：“不怪我，怪她命不好，明明都跑了还要回来，被她爹娘绑了送进山来，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你们想要她的魂魄啊？那可遭了，有一半被吃了，剩下一半在躯体里，疯疯癫癫的。”

长娘子指尖一划，一个人出现在桌上，呆愣愣地站着，双目无神。怀梨和苏桉见了，想上前拉她，被长娘子大掌一扫推了回去。

“好没规矩的孩子，你爹没教你不能乱动别人东西吗？”

怀梨跳起来骂道：“你这个吃人魂魄的鬼怪，滥杀无辜，你爹才没教你！”

落在长娘子眼里，她跟个小玩意儿似的，引得长娘子多看几眼，“原来是只小狐狸，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也是你能挂在嘴边的？”

怀梨不甘示弱，“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快把杨溪姐的魂魄还回来，不然我让我爹打得你魂飞魄啊——”

长娘子指甲一挑，将怀梨提溜到手中，凑到脸边细看，指腹在她头顶一按，怀梨“扑通”变回狐狸样子。长娘子莞尔道：“生得倒是不错，比檀侵鹤讨喜些，想要杨溪的魂魄，就拿你来换吧。”

她指腹蹭着怀梨的皮毛，怀梨却是感觉一柄刀悬在头顶，随时要取她性命，呜呜咽咽冲檀侵鹤叫了两声求救。

檀侵鹤看了眼颤颤巍巍的怀梨，欣然点头，“好啊，她就给你了，将杨溪的魂魄还来。”

长娘子揉了揉掌心的毛球团，笑道：“我可没说在我这儿，被小白吃了，你们管他要吧。”

檀侵鹤皱眉，“小白又是谁？”

长娘子道：“我的新宠啊，他饿得厉害，我就让他随便去把青面吃了。”

“喂！”青面不满道：“你这女人，养个宠物也不学好！”

这就糟糕了，长娘子是四方鬼之一，具有神智，吞食魂魄后尚且能再全须全尾吐出来，但蛇人这种未开智的东西，是不能自己吞食魂魄的，必然由长娘子像喂养小猫小狗那样，搅碎撕烂了喂给他，即便能再吐出来，也于事无补了。

檀侵鹤心中千回百转，那头毫无征兆“砰”一声巨响，惊得在场众人都颤了颤。檀侵鹤这才想起，祢听颓还在和那个蛇人纠缠，万一失手将其打成一滩烂泥，就更麻烦了。

他袖袍下的手迅速一捏，只希望能来得及。

还不待决决捏成，眼前就闪过一片白，一条三丈长、白纱似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在桌上，隔在长娘子和几人中间，正是蛇人。此刻他浑身是伤，人身部分趴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蛇尾上鳞片脱落大半，剑伤纵横交错，已是奄奄一息。

长娘子美目一凛，抬眼看向御剑而来的人，见对方一手捏决，目光阴沉沉地盯着自己，衣摆猎猎，红衣颜色深浅不一，不知是谁的血。

“祢三。”

祢三——

萧潇眼皮一跳，愕然抬头看向悬在半空中与长娘子对峙的人，身形颀长，逐渐和昔年负剑前来身影重叠在一处。

暴雨深夜，早已离开师门的萧潇收到师父的传音符后奔袭千里，看到的是横空出世的祢三一剑倾轧回天门，他面无表情，千百人死在他剑下时，连眼都没有眨。

无情道祢三，当今六州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的人。

萧潇剑眉越皱越紧，听祢听颓开口了。

“叫我何事？”

却不是对长娘子说的，而是回头看向檀侵鹤，他另一只手中攥着两根魂线，一松手就又极快地没入他的心口。

檀侵鹤耸肩，道：“想让你手下留情的，现在好了，原先活蹦乱跳的蛇让你打得没气了，也不知道杨溪的魂魄如何了。”

祢听颓却道：“杨溪的魂魄不在他体内。”

此话一出，几人却难以安心，因为长娘子面色愈发阴郁了。

“祢三，我与你无冤无仇，何故伤我爱宠？！”

她边说着，手直接拍向空中的祢听颓，祢听颓双手撑开一道屏障与她对上，灵力震开，原本挤在长娘子周围的姑娘们四处逃散，跑到角落躲起来。

祢听颓踩在剑上，被压得不断下落，长娘子也没有占到好处，身量逐渐缩减，直至和普通人差不多时，二人各自后退数步。

檀侵鹤抬手接了一把，托着祢听颓后腰，低声道：“她的实力远在无头鬼之上，硬碰硬不是她的对手。”

长娘子宽袖一挥，将蛇人收入袖中，屋中环境翻天覆地，桌椅恢复成常见大小，她和祢听颓几人在长桌两头相对而坐，怀梨被她抱在腿上。

躲在角落的姑娘们又跑出来，手中变化出几个托盘，将茶盏、水果摆在桌上。

长娘子扫过祢听颓一眼，道：“和你打架简直自讨没趣，好歹小鹤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给你们几分薄面。”

她拍拍手，又有人拿来两个骰盅，放在桌上，长娘子按住一个滑到自己面前、

“我平时没什么癖好，就是好赌，赢了我，什么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