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都不会去的,那不是黄泉府,更不是你家!”
萧潇推开门,房中乱作一团,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一只竹节虫从这头跳到那头,最后抓住檀侵鹤的衣领用力摇晃。
“你也不能去,你以为十殿阎罗稀罕你就能让你翻天了吗?!”
萧潇赶紧关上门,生怕外面人看见这荒诞的一幕。他顺着墙根走到桌边坐下,问:“搞什么?”
澹台枫道:“这个细竹竿不让小鹤走。”
檀侵鹤挣开他的手,耐心道:“那长娘子呢?你们四个认识千百年,你要看着她跟无头一起被推下十八层地狱吗?”
青面默了一瞬,撇过头道:“无头死有余辜,至于长娘子,那是她的事。”
檀侵鹤道:“我知道你担心,但我必须去一趟,先不说杨溪的魂魄在长娘子身上,如果长娘子真的要闹,我得去为她求情,就像她说的一样,她看着我长大,我不能见死不救,另外我也想知道,六案功曹迟迟不为无头定罪的原因。”
青面背过身去,不回应他。
檀侵鹤也不再多作解释,就着还没干的朱砂在房中镜面上画下符咒,镜面似水荡漾,他一手伸入镜中,撕开入口,几人陆续进入镜通阴阳,不一会儿抵达黄泉府中。
府中廊下灯笼摇晃,檀侵鹤交代几人在此处稍等后推门离去。
祢听颓一回生二回熟,自顾往桌前一坐,翻起杯子倒水。
青面坐到他身边,问:“你也要去?”
祢听颓点头。
青面气急败坏,“你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是胡来!”
祢听颓问:“你好像很害怕十殿阎罗,你不是远古神使四方风的心魔吗?按理说十殿阎罗也不能奈你何。”
青面道:“不一样,天下万鬼皆归十殿阎罗管束压制,纵使我有千万年修为也翻不出他们的手心。”
祢听颓了然,“所以十殿阎罗一直不让檀侵鹤跨过奈何,是因为他们不能管束他。”
“你诈我?”青面噎了一下。
萧潇凑到近前,问:“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青面又看向他,“什么什么意思?你跟来干嘛?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一个小孩子来做什么?快回去找你爹吃奶去!”
祢听颓道:“你说十殿阎罗稀罕他,但他是活人,所作所为都不受管束,十殿阎罗才不让他过奈何,想以此逼他成鬼。”
青面欲言又止半天,最终自暴自弃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他修不了剑,又不愿意修鬼道,只能抽出一魂炼制魂线,驱使鬼力,死后不入轮回。”
说着,青面恨铁不成钢似的拍了下桌站起来,怒道:“姜辛老贼,害他离不开黄泉府,他的阳寿本就是活一天少一天,遑论到十殿去?那种地方长娘子去了都要折损,他去了更不知道要折几年。”
澹台枫皱眉,道:“姜先生是上一任黄泉府主?”
祢听颓问:“你认识姜辛?”
澹台枫道:“他是檀家长老,也是印山学宫的先生,不过在小鹤十九岁那年就走了。”
提到姜辛,青面下凹的面颊气得鼓起来,见他们都知道这人,也不再隐瞒。
“奸佞老贼,他死时还撑着一口气,亏得小鹤哭得死去活来,他就是这么坑害孩子的!如果不是他把锈锁给了小鹤……”
“青面!”
檀侵鹤去而复返,站在门前喝止住他的话,青面将未尽之语咽回去,忿忿不平的坐下。
锈锁?
祢听颓想起在幻境中,断气前的姜辛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锁交到檀侵鹤手中,说或能再帮他一次。
檀侵鹤从门外迈进来,先对澹台枫道:“你如今只是一缕孤魂,到了十殿就会被勾走,留在黄泉府等我们回来。”
澹台枫再担心也不能不承认他说的,只能点头,道:“一定多加小心。”
他摇身化为青烟,被檀侵鹤抓在手里,放到廊下灯笼中去,灯火点燃。
檀侵鹤又看向萧潇,问:“你呢?我送你回去?”
“我跟你们一起去!”萧潇急忙道:“如果真的凶险,多一个人也多一分胜算。”
青面指着他道:“你还真是不怕死。”
檀侵鹤点头,道:“先说好,生死自负,真遇到什么,别怪我拿你放血。”
萧潇瞪大眼睛看他。
檀侵鹤道:“刚才我见了拘魂使,他们说长娘子过了奈何、闯入十殿,如今六案功曹混乱不堪,万鬼动乱,那边忙得焦头烂额。”
祢听颓喝完最后一口水,放下杯子,道:“你预备如何?”
“不如何。”檀侵鹤指尖蘸水,在桌面上画下一个符咒,一抬手那符咒就离开桌面,闪过金光飞到他手中,“走吧,事不宜迟。”
“稍等。”祢听颓起身走到门外,抬手一抓,不器凭空落到他手中,然后变成耳坠挂在他耳边。
怀梨和杨溪已然安全抵达瑶台。
檀侵鹤宽袖一挥,被青面拦住,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对方。
“我跟你们一起去。”青面撇嘴,道:“少了你和长娘子,以后不就四缺二了。”
檀侵鹤笑道:“就你那手气,永远是倒贴钱请人跟你打牌。”
他宽袖一挥,四人置身于一座石桥之上,桥下赤红长河奔腾不息,波涛翻滚,腥风扑面。
萧潇没忍住探头向桥外“呕”一声,还没吐出来,就看见河中虫蛇遍布,无数只白骨挂着血肉的手从河中伸出来,向上挣扎,他惊得连连后退,“这是什么?!”
青面“嘁”一声,“大惊小怪,奈何桥啊!”
萧潇掩着口鼻定睛一看,河面上时而有几个人头破水而出,很快又沉下去,仿佛河中有什么东西在拉拽他们,上上下下,越看越眼熟。
“那好像……好像是万户凭!”
青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只是个散不去的魂魄,在河中沉浮百余年,“万户凭是谁?”
“回天门门主。”
不待萧潇回答,旁边的祢听颓强抢先道:“当年戎州吞并次州的牵头人,火烧印山学宫的提议者。”
青面诧异问:“都烂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
祢听颓道:“人是我杀的,他的魂魄上有不器留下的印记,当年特意留下他的魂魄就是为了让他恕罪。”
“好手段。”青面啧啧几声,忽地想起来什么,看向萧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