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骨可贵了,她攒了整整八十一年,从十二京一个低微打杂的弟子,到赋金榜十三
整整八十一年
但即便如此
即使如此
丛眠睁开眼睛,身上本来被烫伤的地方此时一阵清凉
“啧”钱妈妈瞪着眼睛“赔钱货,你不看看现在几时了,你还想偷懒不成?给我过来”她一把扯住还在愣神的丛眠,拖着她出门往楼上走“郭姑娘还在等你,看看你这样子!”
丛眠被扯着离开,磕磕绊绊的跟着前面脚步,长长的刘海随着动作很好的遮盖了她的神色。她默不作声的随着身前的人影穿过曲折的回廊,开始使劲的翻找记忆,实在是太久了
本应早已遗忘的记忆不知为何纷沓而来,此时此刻显得异常清晰
爹不疼娘不爱,第一次跟着大人走上人来人往的大街,行人来来去去,娘弯腰递给了她一根糖葫芦,她开心接过,直到日薄西山娘也没有回来
她站在街边,早上还啃糖葫芦,晚上就对着行人想啃人了
在街上游荡了几天后,被钱老鸨捡走,来了这里。
丛眠抬头,身边来来往往走的着的人带起阵阵香风,隐隐听得见不远处娇媚动人的声音和调笑
钱婆子将她一把推进屋,不再管她,丛眠安静站在原地扫视着屋内
干净整洁,只有窗台上放着一支红色的花,开的正盛,几面屏风将房间分割开,上面画着一副漂亮的美人图
“偷跑又被钱婆子逮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轻柔婉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仿佛能撩拨人心。丛眠如同被蛊惑一样迈开步伐穿过屏风,如窗台花开般,塌上亦有一朵比之更盛,足以侵蚀人心的花盛放。
美人斜倚在雕花塌上,一袭红衣如火焰般在昏暗的房间里燃烧,衬得她肌肤胜雪。细长的烟杆在她指尖轻轻夹着,烟嘴微微含在唇间,吐出的烟雾缭绕在她周围,仿佛为她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对方察觉到视线,红唇微启,黑色的细长烟杆被纤纤玉手握着,黑白的视觉冲击下显的黑的极黑,而那一段柔荑更是被映衬的极白,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把玩
“哑巴了?”
丛眠看了美人一会,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长舒一口气,上前两步坐在了塌边开口“有点饿了”
“老鸨会缺你一口饭?”
“几天没吃了”丛眠在烟雾缭绕中,直直的望着眼前的美人
郭潋生的极好,不然也不能当头牌,但对方也极为挑剔,列了一箩筐的规矩,却仍有人趋之若鹜
郭潋抬手转腕,烟杆指了指不远处方桌上的盒子“打开吃吧”
“这次又是因何受伤?”
“不小心掉进去了”丛眠起身打开盒子,盒子上下两层,上面端正的摆着三盘小菜,下面是一碗白饭一双短筷
“那走路可得小心了”郭潋斜斜的看过去,见对方神色淡淡,便收敛了脸色的笑容微微一蹙眉“当真是你自己掉进去的?”
“对”丛眠点点头,实际上她已经忘了为什么会在枯水井里了,将碗拿出丛眠边吃边开口“想逃走吗?”
“怎么会?”郭潋嘴上说着,身体倒是坐直了“你知道我又给你做了多少保证吗?”
当时作为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丛眠没有能力救谁,她只想救自己,几乎一被放出来就想着法子逃跑,口中总是含着一股血气。
后来即使郭潋将她要走,她也没放弃逃跑,然而她逃跑被罚郭潋也会被她所累,于是渐渐的,她歇下了心思
可在这烟花之地,郭潋没过几年就因病去世
但现在不一样
“我有办法”丛眠从回忆中挣扎出来,她两手一摊,一双眼睛显现出属于符合少年人的几分晶亮“需要时间准备”
“你又有办法了?”郭潋垂头轻慢的抖了抖烟枪
“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丛眠温声道“我可以放一把火,到时候我们就逃出去”
想的太过简单了,郭潋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孩子将手里的烟杆放回桌子上,起身踱步到丛眠面前,抬手轻轻掀起丛眠的刘海。
只见额头上一片青紫 “要惹我发笑不一定要这样”
“你放火谁给你放风?谁给你盯守卫?”
“谁又能给你拖住钱婆子,为你开城门?”
她盯着对方忽然将对方的手一抓,利索的将袖子往上一撸,丛眠躲闪不及被人把两只袖子全掀了起来
衣衫底下的伤被白色的绷带缠绕,带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儿直冲鼻子,郭潋看了看轻轻点头“胆子大了,受的伤也多了”
丛眠默默将袖子整理好,又想起了一点以往的事,当时她受伤后也是这样,郭潋会帮她找医师治疗 ,同样的,钱婆子会克扣她的份钱,但是郭潋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医师来的时候,她还会偷偷塞钱给医师。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够乱,就足够逃出去了,你还想着赎自己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