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多远便有人叫她“爱花”
郭潋站在不远处,朝她招招手,丛眠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还未出声郭潋便道“见你不在,就知道是钱老鸨又把你叫走了”
她撩起丛眠的袖子叹了口气“这样伤怎么好的了”
“死不了”丛眠垂目,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给她一圈圈取下绷带,又从怀中掏出几袋药粉
“你跳百花舞的事情,怎么……”
“嗯?”郭潋抬头,却见对方又停住了话茬,不禁觉得好笑“这不是惯例吗?”
她将新绷带一圈圈缠好,语气慢条斯理“我呢,得时时稳住自己的地位才行,不然呀,人老珠黄就惨了”
将绑带打了个漂亮的结,郭潋松手又抬起另一边絮絮叨叨的“昨日我探望了其它几位信得过的姑娘,你想要放火总得有人望风吧?”
丛眠一惊,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百花舞,我想在那天……”
“那就定好了”郭潋倒似不在意一般,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孩子“我一直……也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郭潋开玩笑一般道“谢谢”
“还有一事”
“什么?”
“我需要一些纸笔,还有,蒋薇想当陪舞”
“纸笔没问题”郭潋顿了顿“伴舞就不行了,蒋薇那小妮子年龄还小,况且你要是放火,主楼很危险……”郭潋忽的停住话头,只摆摆手“我知道了,我会和她说的”
丛眠点点头,看着对方走远
由于手臂受伤不便示人,蒋薇她们早早跟在姐姐们身后忙活时,丛眠正跟着在后院打下手,端前端后的活儿落到了她身上
之前见过的小厮每每撞上又是一阵阴阳怪气,丛眠心力交瘁实在没空和对方再针锋相对
忙碌一晚上后每一根神经都在和意志做拉锯战,天色逐渐亮起,丛眠将最后一叠瓷盘清洗干净,指尖已经泡的发白,双臂的伤口结痂了又开裂,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动作中落下暗粉色的疤痕
紧随其后的是劳作过后的痒意,丛眠回到小屋,蒋薇几人已经睡下。她盘坐在逼仄屋外的冰冷石阶上,趁着天色未明,将意念沉入千疮百孔的身体。
大半个月下来,如今她勉强能做到感受丹田,但丹田处,空空荡荡,如同荒漠。
只能榨取着每一丝疲惫的精力,去捕捉那玄之又玄的“气”。
经脉堵塞的身体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里穿刺、搅动。随着她内视更是让人几乎一动不敢动,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
就在此时,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凉意”,如同沙漠中一缕几乎被热浪蒸干的微风,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在她枯竭的丹田边缘盘旋了一下,随即消散。
丛眠猛地睁开眼,瞳孔因剧痛和极致的兴奋而收缩。她霍然起身,那点微弱的“气”虽然瞬间溃散,但那是真实存在的!
她抬手,心随意动,几乎察觉不到的气韵飘在掌心,很微弱,但是实实在在,这个程度甚至够不上练气一层
但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她拼尽全力一试
丛眠胸膛剧烈起伏这,她来来回回在庭院走动,不顾身体的哀鸣,在庭院中再次拉开架势。拳风比以往更疾,带着一种狠厉。
有了这点火星,就能尝试点燃《燎玉决》!
她自身是风木火三属性,十分契合《燎玉决》的功法,只是还不够,想要全身而退,还需要一点外力
趁着几人在夜晚来临前早早离开,丛眠看着几张轻飘飘的纸心中越发焦急,短时间无法制作符箓,她拿出从厨房顺走的小刀抹开手腕
血丝未现反而只有一滴殷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丛眠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想要凡间的纸承载力量,那笔墨就只能多费心思了。
百花舞前日,倚春楼已陷入一种极端的亢奋。丝竹管乐日夜不休,脂粉香腻得令人作呕。
丛眠混在端茶的侍女中,一路摸排着人员,钱婆子这几天格外谨慎,各处小门都提前布置了打手,有几人甚至一打眼就知道身手不凡
她踩点来到郭潋房间,却见铜镜台前,美人正细细描摹着远山黛,容颜倾城,眼神沉静。
“百花舞那晚,”丛眠骤然出声,打破沉寂,“起火的时候,在小院后汇合”
郭潋一惊,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一点黛色偏离了眉间。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丛眠苍白如纸的脸上急忙起身“爱花?这几天没有见你,怎么成了这样”
百花舞临近人员繁杂,钱老鸨也不允许郭潋到处走动,还给她指派了新人看着她
“不碍事,这个你收着”
“这是……送给我的?”
她接过丛眠递来的粗布香囊,上面用劣质朱砂歪歪扭扭画着简陋的符文。郭潋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纹路,仔细将香囊贴身放好“放心。我会好好戴着的”
丛眠看着那香囊紧贴着对方华美的舞衣,心却像压了一块大石
百花之夜,笙歌鼎沸。
倚春楼主楼呈圆状,中心布置着巨大的舞台,此时台上绫罗飘落,美不胜收。
丛眠心跳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震痛,她袖中藏着的几张以精血为引,强行催动那点微弱得可怜的“气”画下的燎原符
只要贴在此处,稍微布置一个阵法,就能瞬息间点燃烈焰,不易扑灭但燃烧缓慢,对修士来说会点燃灵气,但对凡人来说和普通的火苗无异
甚至威力还不及普通的大火
她在人群的掩护和灯火的阴影中穿梭,将一张张符箓悄然按在预定的位置上,即使她分出了精血,但符箓依然极不稳定,催动符箓时指尖传来细微的灼热感,仿佛随时会不受控的自燃。
丛眠垂头尽量不着痕迹进行活动,然而正当她贴好一楼角落的符箓时,一转头一个人影却贴了上来,丛眠猝然一惊,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
“诶——美人儿~在这里干什么?”
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丛眠慢慢抬头,只见对方一袭华裳,手中拿着折扇,上下打量她。一身的珠光宝气让她瞬间记起眼前的人,正是不久前郭潋所说能开城门的周公子
丛眠连忙后退几步,躬身开口“公子,奴是来送茶的”
“送茶~?”周毅啪一声打开折扇,轻佻的用折扇拨开丛眠面上过长的发丝
“哎——还是个小美人~”
丛眠心底一沉,再度后退一步“公子,奴惶恐”
“哎哎,惶恐啥,陪我一起看舞嘛,我这次可是花了大价钱”周毅合起扇子,老神在在的点了点丛眠手里的托盘
丛眠指尖用力,正欲开口,就在此时一道谄媚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呦~这不是周公子吗?”
丛眠呼吸一窒,是钱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