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条石阶上的每一根石柱都绑了红绸,守卫的士兵也个个笑意盈盈。宫乐早就奏了起来,众臣分列两边,中间一条巨长的红地毯望不到尽头,此时地毯那头有两人华服美冠地走了过来。
凤冠太重,压得夏轻染不得不挺直背僵直着上半身,许长风牵着她紧张问道:“你坚持得住吗?”
“放心。”
眠星与孤竹跟在后,再往后就是一些宫女嬷嬷以及太监。所有人皆穿红色系,喜气洋洋地护送新郎新娘朝高台上走。
许王和许后一脸慈爱地看着来人,许后对夏轻染赞赏有加,许王心里是不愿的,他怕夏轻染会给许国带来灾难。但见她确实对自己儿子有帮助,人也聪慧,对他那心死的儿子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也就同意了。
二人牵着缓缓上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夏轻染看着越来越近的高台,心中很平静,没有她想像的惆怅,也没有刻意表现的激动。许长风有一丝紧张,捏着夏轻染的手生了细细的汗,她偏头望向他,二人在对视里轻轻一笑,他也就平心下来。
“父王,母后。”许长风跪下,夏轻染也跟着跪下。
“快扶他们起来。”许后连忙说。
许王欣慰地叹口气,双手在许长风的双肩上用力地拍打一下,这声击打里隐含着无限的期望与嘱咐。
“吾儿切记,社稷之重犹如泰山,君侯当以社稷为重。社稷又以百姓为先,百姓又以食为天,让百姓吃饱饭才是一个君侯该做的。如今五国靡乱,守本才是关键。”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嗯,父王相信你能做到。朝廷上多听老臣的意见,遇事存疑多问问太傅。文臣武将各司其职,任用人员不得按自己喜恶,官员争议必不可少,择其利国利民为要。礼法并行,仁义辅助,万事思之而后行。今日过后,父王与你母后避居,许国就交给你们了。”
他一边说一边红了眼眶,许长风也泛着泪水,许后背过身偷偷擦泪,夏轻染深深吸一口气。许王的叮咛让她想起父王,而他对社稷的嘱咐又让她想起她的百姓。对于百里弘深的那句:不管什么样的苦衷都不能放弃百姓,有了深切体会。
担一国,尽全力,死而后已。
许后清了清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长风,你父王说的话要时刻铭记。母后另有两句嘱咐你。”
“母后请说。”他深吸口气,压抑自己的情绪。
“帝后互敬互爱,子民亦会效仿。有多少祸事都是广纳后宫引起的,切不能随心所欲。”
他看了一眼夏轻染,郑重道:“儿臣只会有轻染一人。”
许后点了点头,看了看许王,迟疑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有句话母后知道说出来对你不公,但是我看得出来,你父王心里难过,头发都白了不少……”
许长风看过去,父王那露出冠帽下的发丝如秋霜一般,他记得上次都没有这么白。心里一下揪起来,眼睛酸涩,鼻子里有东西堵着,呼吸也不畅通了。
“你王姐的事着实可恶,杀她都不为过,你想怎么处理母后本不该过问。但今日大喜,又是新王继位,按理该大赦,就留她一命,永远关着于你无碍,只是要对不起婉音那个孩子。母后虽提了这话,最终你如何处理母后也不会多说。”
夏轻染诧异,她原以为许王那么对待许如媚不会留她的命,如果真爱护她,又怎会处处防备她,连她的功绩也不承认。若不爱护她,在她犯了如此大错竟求苦主不要杀她。
许长风摇摇头,“就算母后不说我也不会杀她,亏欠阿音的以后我去向她请罪。”
许后闻言忍耐不住,泪水一股脑地挤了出来,连忙笑着去擦。许王嗔她不够端庄,跟曹公公说开始吧。
于是许王拉着许后退在一旁,礼官上台引着新人祭拜天地。炉鼎上插满了线香,桌案上供着五牲,新人移步对天祷告,手中的香烟流泄,太仆捏着青词,嘴中念叨着什么,一边烧一边还做着特殊礼仪。
待他念完后新人才将线香插/进炉鼎,太仆做着剩下的流程,礼官则引着二人面向台下排列的文武百官。
“参拜!!”曹公公提起嗓子吆喝一声。
众臣跪下,山呼:“王上圣安!王后金安!”
许长风牵起夏轻染,各自抬起另一只手,齐声说:“起!”
天高地阔间,金光落在两人肩头,山河已至,风雨不悔。
众臣拜谢,随后齐齐起身。高台自下而上的仰望,国之新愿已然缔结。
礼毕,许长风笑着对夏轻染说:“等下百官入宴,你与我同去,要不要先换身衣裳,这一身太重了。”新娘当天不能吃东西的陋俗他已经提前废去。
夏轻染正有此意,从一大早到现在她被压得喘不过去。眠星笑着上前去扶她,才走几步听得嘈杂声,不禁停了脚步。